飞船在天枢星降落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停机坪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予安站在舷梯顶端,没有立刻往下走。他把手伸进雨幕里,雨水落在掌心上,凉的,沿着他空白的掌纹慢慢汇成一小洼,又从指缝间流走。宋辞走到他身边,替他撑开一把伞。伞面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头顶。沈予安收回手,掌心的雨水已经被风吹干了。他走下舷梯,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停机坪边缘,姜万山的车已经等着了。他站在车旁边,没有打伞,雨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深色外套的肩部洇成了更深的颜色。沈若棠已经在他身边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沈予安走到近前,看到沈若棠的外套肩部有一小片水渍,比周围颜色更深一些。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姜万山肩上那一片水渍和她肩上的那片,形状差不多。
“雨不大。”姜万山开口,“先上车。”
沈予安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雨里,看着沈若棠和姜万山之间那半个手臂的距离。沈若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予安,雨还没停。”
“嗯。”他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宋辞跟在他身后,收伞的时候甩了一下水,水珠溅到姜万山的鞋面上。他没有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开出港口的时候,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沈予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姜颜坐在他旁边,靠着车窗,陆珩坐在她旁边,三个人像一排被插在瓶中的枝。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在车里听着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蒙了布鼓。
“那棵树的事,我已经告诉万山了。”沈若棠开口,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你父亲留下的那本册子,那枚钥匙,那片金属片,还有姜颜找到的那枚刻着她母亲名字的金属片。他问了关于档案室的事。那扇门在树根下面,钥匙已经用过了。档案室还没有打开。”
沈予安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钥匙,举到眼前。金属表面很干净,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翻到钥匙柄侧面,那道刻痕还在:“T-0731”。
姜万山从副驾驶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枚钥匙上:“T,是树。”
沈予安把钥匙放回口袋里:“门在树根下面,档案室还没有打开,我还不确定里面还有什么。那本册子说,门打开之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姜万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像在给一段还没成型的旋律找节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等雨停。”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予安站在姜氏总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洗过的城市。窗户上还挂着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小片倒置的灯火。宋辞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没有出声。在他旁边站定,她也没有出声,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
“予安。”
“嗯。”
“你之前说,你的印记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她侧过头,“但你的手还放在口袋里,像是在确认钥匙还在。”
沈予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那枚钥匙还握在他掌心里。他把钥匙举到眼前:“在。它还在。”钥匙柄上的刻痕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光,“而且它正在变温。”
宋辞没有追问。她把他的手从半空中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钥匙边缘擦过她掌纹时,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升高的温度。她低着头,手指沿着他握着钥匙的边缘慢慢收拢,最后两枚银环在昏暗中碰出清浅的声响。
“予安,那棵树和钥匙柄上的T字,还有那棵古榕的根系走向,都是同一个方向。”她低声说,“姜颜和陆珩今晚去问了当地的植物学家——北绒星北端那种根系结构,不是孤立生长的,底下还有交织层。像树与树之间用根脉分享同一片地下水系。”
沈予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停住:“那棵古榕下面,可能也有一条通道。”他收起钥匙,“我明天去看看那棵榕树。如果它的根系也在往北走,那说明天枢星和北绒星之间,有一片正在同步生长的地下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