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现在低两指。”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水痕,指尖接触到水痕边缘时,那里的银白色光泽沾到他指腹上,像是从水中析出的极细的微粒。
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水位涨了,而且水里有东西开始浮上来了。”
他蹲在河边,把手指伸进水里。水还是温的,但比昨天更贴近体温。他感觉到水底有东西正在被水流带着移动,从暗河的转弯处过来。他的手指在水面下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感觉到一样东西碰到了他的指腹,边缘光滑,形状扁长,比水流更重一些,顺着水流的节奏撞到他指腹上。他把它握起来。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窄条,长短比食指略长,边缘已经被水流磨得完全圆滑了。它表面没有刻字,没有编号,只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一枚戒指长期贴在上面磨出来的。沈予安把它举到眼前,对着从裂缝口漏下来的光看了一会儿,那道压痕的弧度和沈予宁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弧度完全吻合。
宋辞看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这是予宁那枚戒指长期贴在某种东西上磨出来的痕迹。”沈予安把那枚窄条放在掌心里,“不是我的,不是他的。是另一枚同样尺寸的戒指贴在上面留下的。可能是我父亲的。”
宋辞低下头,看着那枚窄条边缘的压痕:“你父亲也来过这条暗河,而且他在下游处留下一枚同样材质的窄条作为对接标记。”
沈予安把那枚窄条收进外套内袋:“如果这枚窄条是暗河底部留给我的路标,那说明那段暗河还在往下延伸。”他的指尖沿着窄条边缘的弧度走了一遍,“而且它知道我们会来。”
姜颜和陆珩在中午时分到达裂缝口。她蹲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侧身挤进裂缝,动作比预想中更快。陆珩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件厚外套,叠好夹在臂弯里。她在通道底部站定,目光扫过暗河河岸。沈予安蹲在水边,面前放着那枚窄条,尚未放回口袋,正平摊在膝头。
“找到了什么?”
“暗河水涨了,从河底冲上来一枚窄条。压痕和予宁那枚戒指的弧度对得上。”他把窄条举起来,让她看到边缘那道弧形压痕,“不是予宁的。是同一圈尺寸的另一枚戒指,长期贴在这枚窄条上磨出来的。”
姜颜蹲下来:“所以这枚窄条,是你父亲或者我母亲贴在戒指旁边留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放进河里的。”
“对。”
她站起来,目光沿着暗河的流向看过去:“如果暗河的水位还会继续涨,那河底可能还会有东西被冲上来。到那时候,可能还会冲上来下一段标记。”
下午光线暗下去之后,沈予安和宋辞回到裂缝口旁边的地面上休息。沈予安把那枚窄条放在地上,逆光看着它边缘那道压痕。宋辞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那枚窄条拿起来,用指腹沿着那道弧线轻轻走了一遍:“你父亲戴戒指的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
“那这枚窄条上的压痕,就是另一枚戒指留下的。而且紧贴着它放了很多年。”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你母亲来过这里,你父亲也来过这里。他们各留了一枚标记,在同一个位置。”
沈予安收好了窄条:“如果暗河底部真的有通道,那通道应该不远了。”
夜色降临,深渊底部的洞穴里,林鹤亭坐在灯旁,掌心贴着地面。他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搏动,从土面传上来到达他指尖。他闭上眼睛,把额头的重量落到指尖上:“暗河的水位涨了。”
沈怀尘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那说明河底的东西被冲刷到能触及的位置了。予安已经接住了窄条。”
“他接住了。那接下来,他需要找到河底的另一个标记,才能确定出口方向。”
沈怀尘的声音在岩洞里停了一下:“另一个标记是什么?”
“是一根钉入河床底部的银白色长钉。你父亲把长钉钉在暗河转弯处下方,用来标记地下河的主脉走向。找到那根长钉,就能确认出口方向。”
林鹤亭睁开眼睛:“那个位置在暗河拐弯处,从河床边缘往下大约半臂深的地方,有块松动的石头,长钉就钉在那块石头旁边的河床底部。”
深夜,裂隙边缘的地面上,沈予安重新打开那枚窄条。他把窄条翻过来,看到背面边缘处有一行极细的刻字,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暗河拐弯处,银钉为记。”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看向宋辞:“爸在窄条背面留了一行字——暗河拐弯处有银钉标记。那是确认暗河主脉走向的标记。如果找到它,就能确认出口方向。”
宋辞看着他:“明天再下去一次。把银钉找到。”
他站起来,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暗河的水面在深处反射着微光:“明天天亮之后,我沿着河道往下走。如果拐弯处真有银钉,我会把它带上来。”
远处,地下暗河的转弯处,水流正在缓慢地改变方向。一枚银白色的长钉嵌在河床底部的岩石裂隙中,水面在它上方流过时留下一道极细的波纹。那是河流在记录它最后一次被触摸的标记,等着被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