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但不是今天。”她弯腰,把河岸上几块松动的石头搬到短棍周围的河床边缘,围成一个小圈,让水流经过时不会直接冲刷短棍底部。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湿泥,“等它稳定了,再往下一段走。今天先把这里标记好。”
她转身沿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在一处河岸岩壁上用石块划了一个记号。不大,但很清晰,一条横线中间穿过一道弧线——和暗河拐弯处的标记风格一致,只是方向相反。她划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然后把石块放回原处。
沈予安是在中午回到地面的。他从古榕上下来之后,直接去找了沈若棠。她坐在窗边,那盆新芽已经长到一掌高,茎秆朝北偏的角度比之前更明显。他把树冠内部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沈若棠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伸手碰了一下新芽最顶端那片已经完全展开的叶子,叶子在她指腹下轻轻晃了一下。
“第三处在树冠里。”她说,语气很平,“你父亲没有把这条路修在地面以下。他把它修在了树冠里。这样如果有人走到树下,抬头的时候能看到引线。如果他站在树冠下面,他会发现引线一直在往上走。”
沈予安站在她旁边:“引线已经从树冠接到地面了。第三处和地面已经连通。”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指尖从那片叶子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傍晚,姜颜回到古榕北侧时,沈予安已经把引线在地面和树冠之间的走向重新确认了一遍。她走过来,站在引线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第三处在树冠里。短棍在暗河汇流处偏了大约一度,指向下游。看起来两边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沈予安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河下游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区域:“你的短棍指的方向,和引线从树冠延伸出来的方向一致吗?”
“大致一致,但短棍偏的更靠东。可能下游还有一段路我们没有走到。”
沈予安蹲下来,把引线在地面那端重新理好,让它在古榕北侧草地上留下一道平直的痕迹,方向微微偏东:“那就把下一段留给你。你从暗河下游往东找,我从古榕树冠往北接。两边如果能汇到同一个位置,那第四处交汇点就不用再等引线了。”
姜颜蹲下来,在他旁边看着引线的走向,看了一会儿:“你确定第四处存在?”
“不确定。但引线还在走,短棍还在偏。两边都在动,说明它们还没有找到应该停的位置。”
夜色降临时,沈予安坐在古榕的树根旁边,背靠着主干。引线末端贴附在树皮表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内部,像一条正在生长的脉络。宋辞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根气根。他没有碰引线,只是把左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空着。
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她的手比他凉一些,但覆上去之后,两个人的体温在接触面附近慢慢趋近,变得差不多。她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没有收回来。
“予安。”
“嗯。”
“第三处已经找到了。第四处可能不需要引线了。”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条引线交给别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想了一会儿:“等它停下来。”
宋辞把他的手翻过来,用拇指沿着他掌心里引线曾经走过的那道纹路划过去。那里没有印记,只有他自己掌纹原有的弧度。她沿着那道弧度走了一遍,然后把拇指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那就等它停下来。然后交给下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风从北边吹来,把古榕的枝叶吹得更偏了一些。沈予安低头看着引线在树皮表面贴附的末端,它还在那里,稳定地延伸着,没有偏离,也没有断裂,像一条被种在树冠内部的根,正在替一个尚未完成的路径保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