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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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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在树冠里待了一整个上午。他从主干分叉处的根部继续往上攀,穿过第三层枝叶的遮蔽,在树冠内部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空腔。空腔不大,只容一人侧身而坐,四壁被枝叶包裹得很密,风从叶隙间漏进来时在这里被滤成极缓的气流。引线从第三处贴附点开始继续往上走了一小段,沿着主干内壁的纹理,最终停在空腔正下方一处树皮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位置。他把手指贴上去,树皮表面是温的,比第三处贴附点更高一些,像是这棵树正在把地底的温度通过根系一层一层地往上送。

他没有立刻接引线。他蹲在空腔里,把周围几根挡在面前的细枝拨开,让光线从叶缝里透进来。那个位置的树皮上有一道极细的竖纹,从空腔底部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他用手掌沿着那道竖纹摸了一遍,纹路不深,但方向很直,指向下方,穿过树冠,穿过主干,一直通向地面。

他从树冠下来的时候,宋辞站在主干旁边,手里握着引线多余的那一截。她看到他的表情,没有立刻问,只是把那截引线递过去。他接过,把引线末端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松开:“第四处不在树上。”

“在哪?”

“在下面。在这棵树根系的最深处。”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主干基部的树根表面。古榕的根系在地面上部分已经相当粗壮,但地下部分比地上更庞大。他把手指沿着一条较粗的根系往下探,探到土层以下大约一掌深的位置,指尖碰到了一处比其他地方更暖的树皮,像是根系内部有一团余温没有散尽。

他把那截引线从手指上解下来,对准树根表面那处更暖的位置,轻轻贴上去。引线在接触到树根表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沿着根系的走向开始往下滑,像是被树根内部的一种力量牵引着往下走。它滑得很稳,速度比在短管里更快,像是树根内部的通道比短管更顺畅。引线滑入土层以下,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继续走。

“它在往根系深处走。”他说。

宋辞蹲在他旁边,手指贴着引线入土位置的周围土层。她感觉到土层下面有极轻的搏动,和树冠内部那处第三处贴附点的脉动频率一致,但更沉,更慢:“它的另一端还在树冠上?”

“嗯。第三处和第四处之间,它穿过了整棵树。”

宋辞直起身,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父亲把引线穿过了整棵树。从暗河到地面,从地面到树冠,从树冠到根系。他把这棵树当成了路本身。”

沈予安站起来,低头看着引线入土的位置:“他把路修在了树的里面。树活着,路就在走。”

姜颜沿着暗河下游往东走了大约半里,河岸在这里收窄,水流变急,两岸的岩石从灰白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褐色,表面被水流冲刷出密集的沟槽。她沿着岩脉露头的方向继续走,在河道转弯处停下来。岩脉在这里完全没入地下,前方是一片被碎石覆盖的河滩,碎石大小不一,但颜色明显比下游更浅,表面有被人工翻动过的痕迹。

陆珩跟在她身后,把探测仪从背包里取出来,对着那片碎石河滩扫了一遍。机器发出极轻的嘀嗒声,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读数:“碎石下面有东西。金属,信号很弱,但稳定。”

姜颜蹲下来,开始搬碎石。碎石比在石壁洞口搬的那些更重,更密。她搬开大约半臂深的碎石层之后,下面露出了一层被压实的银白色物质,和她在石壁中找到的钥匙和短棍材质一致,但更薄。她用手掌沿着那层物质的边缘摸了一遍,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摸到一处凸起。她继续清开碎石,把凸起部分完全露出来。那是一枚短棍,比她之前立在汇流处的那根略短,表面同样刻着一个字——“停”。

她把短棍从碎石下面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暗河尽处,岩脉尾端。短棍两枚,互为校验。若两枚同时偏转,则地下河道已稳定。若一枚偏转,另一枚静止,则有一处阻塞,需往阻塞处疏通。”

她站起来,把短棍收好,看向陆珩:“两枚短棍互为校验。第一枚立在汇流处,第二枚在这里。如果两枚同时偏转,说明整段暗河都是通的。如果一枚动了另一枚没动,就说明中间有阻塞。”

陆珩把探测仪收起来:“你打算把第二枚也立起来?”

“嗯。立在这里。岩脉尾端。”她蹲下来,把那枚短棍竖直立在碎石河滩边缘一处平坦的岩面上。短棍触碰到岩面时,同样发出极轻的吸附声,然后立稳了。她松手退后一步,看着短棍顶端的“停”字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和第一枚短棍一样,它开始缓慢地倾斜,最终停在某个角度,不再移动。

她蹲下来,把两枚短棍的方向在脑海中比对了一下。第一枚指向下游偏东,第二枚指向偏北。两条方向的延长线,交汇在暗河更深处。

陆珩蹲在她旁边,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向那根短棍:“两条方向线的交点在哪?”

“在暗河汇流处下游大约半里的位置。那个位置我们还没走到过。”她站起来,把碎石重新堆回原处,把短棍周围的碎石码好,让它在里面保持稳定,“先把这里标记好。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往交点方向走。”

她转身沿着河岸往回走。陆珩跟在她身后,走到河道拐弯处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短棍。它立在碎石河滩边缘,在灰褐色的岩面映衬下,像一枚被种进河床的种子,正在安静地记录着暗河每一段水流的变化。

傍晚,沈予安坐在古榕北侧的草地上,面前是那处引线入土的位置。他把手掌贴在那片土面上,土下面的引线还在继续走,他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从引线留下的通道里反涌上来,带着树根内部的温度。宋辞从飞船方向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手掌也贴在那片土面上。

“它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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