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比白天慢了一些。”
宋辞把手收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如果引线一直在走,那它迟早会走到第四处交汇点。你打算等它自己走到,还是主动去找?”
沈予安想了想:“先让它自己走。如果它停了,再去找。”
宋辞没有再问。她靠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暮色从北边漫过来,把古榕的树冠染成更深的轮廓。她感觉到他肩上的肌肉在她靠上去之后微微放松了一些,呼吸比之前更稳。
“予安。”
“嗯。”
“你父亲把这棵树做成了路。从暗河到根系,从地面到树冠,从树冠又回到根系。这条路是活的。它一直在长。”
他侧过头,看着她:“所以它不会停。”
“对。它会一直长下去。长到有一天有人不需要再找路为止。”
他把手掌从那片土面上收回来,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合拢。宋辞伸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夜色更深时,沈予宁和沈予声从暗河方向回来。沈予宁手里拿着那枚刻着“棠”字的窄条,沈予声手里握着那枚银白色碎片。两个人在古榕北侧停下来,站在沈予安和宋辞面前。
“哥。我们把东西留在河岸上了。”沈予宁说。
“放在哪段河岸?”
“拐弯处。水流最急的那一段。”沈予宁把窄条翻过来,背面那行字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了,“我把它放在一块从河岸突出来的岩石上,水流从下面经过。如果有人走到那里,会看到它。”
沈予声把碎片举起来:“我把我的放在他旁边。靠在一起。”
沈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带我去看看。”
三个人走到暗河拐弯处。那块从河岸突出来的岩石还在,上面放着那枚窄条和那枚碎片,两样东西并排放着,银白色和暗银色在灰褐色的岩面上很显眼。窄条上的刻字被晨光晒了一整天,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沈予安蹲下来,用手掌碰了一下窄条表面,温度比周围的岩石略高一些。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以后有人走到这里,会看到这两样东西。他们会知道前面还有路可以走。”他侧过头看着沈予宁和沈予声,“你们做得对。”
沈予宁看着那两样东西,过了一会儿开口:“哥,那条引线还在走吗?”
“还在。”
“它会走到哪?”
“不知道。但它还在走。只要它还在走,路就还在长。”
沈予声蹲下来,把那枚碎片往窄条那边推了推,让两样东西靠得更紧一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夜色中,暗河的水声在身后持续不断地响着,那两枚银白色的东西在河岸岩石上安静地放着,像两枚被种进河床的种子,正在替后来的人记住这条路上的每一个停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