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是凌晨两点醒来的。没有做梦,没有声响,只是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到自己掌心里空白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光泽。他坐起来,低头看着掌心。那层光泽正在慢慢消退,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掌纹上描了一遍,又擦掉了。
宋辞睡在他旁边,呼吸很浅。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手掌贴在树干上。引线入土的位置又往下沉了一小截,像是夜里趁他睡着时偷偷多走了一段。他把手指探进引线入土的缝隙边缘,碰到引线本身,末端还在,微微发烫。
他站起来,走到暗河方向去找沈予宁和沈予声。两个人睡在裂缝口旁边的避风处,沈予宁靠着岩壁,沈予声靠着他肩膀。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沈予宁的胳膊。沈予宁睁开眼,眼神清亮,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没有动。
“哥。引线动了?”
“嗯。根系下面的通道又深了一截。我想下去看看。”
沈予宁坐起来,把沈予声轻轻挪到旁边岩壁上靠着,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古榕北侧,蹲在引线入土的位置旁边。沈予安把表层浮土拨开,土层下面的引线还在,沿着根系走向往下延伸。他用手掌沿着根系表面摸了一遍,在约一臂深的位置碰到了一处比别处更宽的树根表面,像是有意拓宽过。他沿着那处拓宽的树根边缘继续往下摸,摸到了一条缝隙。缝隙不大,但能容一只手伸进去。他把手指伸进去,探到缝隙底部有一块松动的板状物。他用指尖扣住边缘,轻轻往上提。板状物被提起来,露出了一个半掌大小的洞口,洞里有极淡的银白色光渗上来。
他把洞口边缘的浮土清干净,侧过头看着沈予宁:“下面有空间。”
沈予宁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洞口试探了一下气流:“有风。是通的。”
沈予安先把腿探进去,踩着树根表面的凸起往下探,踩实之后松开手,整个人滑进洞口。下面比预想的更深,他沿着根系表面往下滑了大约一丈,脚底踩到了平整的地面。他站稳之后抬头看,洞口的光从上方漏下来,在脚下投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斑。沈予宁跟着滑下来,落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古榕根系内部的空腔里。
空腔不大,约三四步见方,四壁都是密集的根系编织成的结构,比树冠内部更密,更沉。引线沿着其中一根最粗的主根继续往下延伸,贴着根表面,一路走到空腔最深处。那根主根在这里向下弯折,拐入地下更深的方向,引线贴着根表面跟着拐弯,在拐弯处停住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滑,最终消失在根系更深处。
沈予安走过去,蹲在引线消失的位置。他用手掌贴在那段主根的拐弯处表面。树皮是温的,比第三处贴附点的温度更高,更沉,像整棵树的重量都在这个拐弯处汇聚。他把手掌收回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里沾了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微粒,像是从树皮表面析出来的。他把微粒在指腹间捻了一下,质地很细,像被磨了很久的树皮粉末。
“引线在往下走。根系还没有到底。”他说。
沈予宁蹲在他旁边,把手掌也贴在拐弯处表面。他碰到树皮时,手掌下的温度比沈予安碰的时候更高了一些,像是树根内部的温度正在随着他的触碰而调整。他感觉到掌面下有极轻的搏动,频率比在树冠处更慢,像是从更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心跳。
“它在往下传。地底下还有空间。”
沈予安站起来,沿着空腔四壁走了一圈。根系编织得很密,但有一处根系交错的方式和其他位置不同,交叉角度更大,中间留出了一个三角形的间隙。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间隙,指尖碰到了背后的树皮表面。那处树皮表面比其他位置更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久。他把手指沿着那处表面往下探,探到大约一掌深的位置,碰到了一处凹陷,形状规整,边缘圆润。
他缩回手,侧过头对沈予宁说:“让宋辞把引线多余的那截拿下来。下面还有一截需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