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宁从洞口爬上去。沈予安留在空腔里,把那个三角形间隙周围的根系往两边拨开了一些,让背后的树皮表面露出更多。他用手掌贴着那处表面,感觉到一股稳定的暖意从下面传上来。他蹲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探,只是等着。暖意顺着他的掌心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到肘弯。他在那里停着,像一棵树在等另一棵树调整根系交错的角度。
宋辞从洞口下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引线多余的那一截。她没有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把那截引线递过去。沈予安接过引线,对准那处树皮表面正中的凹陷,轻轻放下去。引线末端在凹陷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往下滑入,沿着树皮内部的方向继续延伸。他能感觉到它还在走,速度很慢,但方向很稳,像是一条终于找到了主脉的支流。
他把引线末端在凹陷边缘绕了半圈,让它保持接触,然后站起来:“第四处找到一半了。引线还在往下去。再往下就是根系最深处。”
宋辞站起来,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引线入树的位置。她伸出手,把掌心贴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背还是温的,指腹上沾着树皮粉末。她没说话,只是贴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
同一时间,姜颜蹲在暗河汇流处。天还没亮,水面上的雾气比前几天更浓,短棍顶端的表面正在缓慢变化。她把第二枚短棍从碎石河滩带回汇流处,并排立在第一枚旁边。两枚短棍同时立在汇流处的水流中,顶端角度在晨雾里微微调整。她蹲在河岸边缘,看着两枚短棍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然后同时停住。角度相同,方向一致。
她把手伸进水里,测了一下水温。两处的温差比昨天更小了,几乎已经持平。她把手收回来,对站在身后的陆珩说:“暗河全段已经通了。两枚短棍同时偏转,说明整条河床没有阻塞。水温已经稳定到可以维持连续流动的状态。”
陆珩蹲下来,看着两枚短棍并排立在水中。它们的顶端角度完全一致,像两枚被同一只手调校过的罗盘:“岩脉尾端那枚,你也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它和第一枚互为校验。如果以后有人来检查,把两枚同时放回原位,就能知道暗河的水流状态有没有变化。”她把那枚第二根短棍从水中取出来,在衣摆上擦干,收进外套内袋里。第一枚留在汇流处,依然立着。
她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在之前做标记的岩壁旁边又划了一道新的记号,和前面那道并排。两道记号方向一致,指向暗河下游更深处。
沈予安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走到暗河拐弯处,沈予宁和沈予声已经在那里了。那两样东西——窄条和碎片——还放在岩石表面,经过一夜的露水浸润,表面更亮了。他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白色长钉,把它立在窄条和碎片旁边。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河岸岩石上,像是替这条河岸标定了一条明确的路径。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三个人并排看着那三样东西。沈予声忽然开口:“哥。引线还在走吗?”
“还在走。已经走到根系最深处了。”
沈予声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枚银钉的顶端。银钉微微震了一下,表面泛出一层极淡的光。他收回手,站起来:“它会一直走吗?”
沈予安想了想:“会。只要树还活着,它就会一直走。走到有一天有人不需要它指路为止。”
风从北边吹来,把古榕树冠的枝叶往南轻轻推了一下。引线在树干内部贴着树皮表面继续往下走,穿过根系最深处,朝着更深的地底延伸。两枚短棍在暗河汇流处和岩脉尾端安静地立着,顶端的角度已经稳定,像是终于校准了这条地下河的整条脉络。三个人站在河岸岩石旁边,脚下的碎石被晨光晒得温热,那三样银白色的东西在岩石表面安静地放着,像三枚被种进河床的种子,正在替后来的人记住这条路上每一个接通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