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拍口袋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她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衣领正了正，指腹在他颈侧碰了一下，很快收回来。他的脖子在她手指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耳朵红了，但夜色还没完全褪去，看不太清。
“走吧。”她说，“去吃点东西。”
两人找了港口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店。店里没什么人，灯光很暗，只有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逐渐变亮的天。她点了两碗面，他点了一份煎饺。东西端上来之后，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吃面。”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你煎饺不吃？”
“吃。”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坐在这里，没有消失。
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面。但她的脚在桌子下面伸过去，碰了碰他的脚背。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煎饺。她没有把脚收回来，只是放在他的脚背旁边，两个鞋面贴着。
陆珩低下头，把煎饺吃完，把筷子放下。他伸手，把桌子下面那只脚轻轻往外挪了一寸，然后把自己的脚伸过去，刚好贴住她的鞋侧。她感觉到他鞋底边缘压在她鞋面上的重量，很轻，但确实压住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面汤，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吧。”
“吃完了？”
“吃完了。”
他站起来，跟她走出小店。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大半，街上的车流开始变密。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背包。走到港口出口的台阶前，她停下来，侧过身，等他走上来，然后和他并肩走。台阶不长，只有三级。她走了一级，他走了两级。两个人并排的时候，她的肩膀刚好碰到他的上臂。她没有移开，他也没有躲。
车子回到姜氏总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沈予安从车里走下来，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十八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沈若棠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会儿。
“你父亲当年在这里站过。”她说，“他每次从北绒星回来，都会站在这个位置，抬头看那扇窗。”
沈予安转过头看着她：“你看到了？”
“看到了。不止一次。他站在这里，抬头看我的窗户，看很久。然后才上来。”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沥青，有细小的裂纹，裂缝里长着些枯黄的草。他把脚踩在裂缝旁边，没有踩上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宋辞站在车门旁边，没有跟上来，只是看着他。他点了下头，她点了下头。电梯门合上了。
宋辞站在楼下，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手理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另一部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冷铁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没有释放，只是在那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她把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姜颜和陆珩在下午回到姜氏总部。她走进大厅的时候，看到沈予安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引线的事，你有下一步打算吗？”
沈予安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等。它还在走，走到该停的时候自然会停。”
她点头，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我爸说，你父亲当年在这栋楼里留了一样东西。在负一层。”
沈予安抬起头：“什么东西？”
“他没说。只说留给了你。”
沈予安站起来，把茶放在桌上，朝电梯方向走去。宋辞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往下走。数字从六十八慢慢往下降，六十，五十，四十。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电梯灯光下微微反亮。
宋辞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电梯继续往下走。负一层到了。门开了。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在尽头亮着。两个人走出来，沿着走廊往深处走。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门框已经旧了，但没有上锁。沈予安伸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铁盒。盒盖没有锁，只是放着。他走过去，把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和他手上那枚的款式几乎一样，只是更旧，更薄，内壁上刻着一个字——璟。
他把那枚戒指拿起来，翻过来。内壁上的刻字被磨得很浅，但轮廓还在。他把它放在掌心里，那枚戒指在他手心缓缓升温，像是被掌心内部沉淀了很久的热量重新激活。他低头看着它，感觉自己的掌纹和戒指内壁的弧线正慢慢贴合。宋辞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他侧过头，看着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姿势，很稳，没有重量感，只是搭着。
他把那枚戒指从掌心里拿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用指腹沿着内壁的刻字走了一遍，然后低头，嘴唇贴在那个字上。她的嘴唇碰到金属表面时，戒指的温度正从她指腹间缓缓渗过来。她把戒指从唇边拿开，重新放回他掌心里。
“收好。”她说。
他把戒指握紧，放进口袋。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回电梯，门开，进去，往上走。数字从负一慢慢往上升。他低头看着电梯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负一层的光线被电梯井里的黑暗吞掉，越往上，光越亮。电梯停在六十八层。门开了。外面走廊很亮，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他走出去，她跟在后面。走廊很长，但他们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