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梧见抿唇继续。一剑,两剑,三剑。苏泠钰一直在看,偶尔出声:“手腕太僵。”“脚步虚浮。”“气散了。”
他也不多说,说一句萧梧见改一句。改不到位的他就再说一遍。
练了约半个时辰,苏泠钰忽然道:“停。”
苏泠钰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持枝的手腕。指尖微凉,触感清清楚楚。
“感觉到了吗?你握得太紧。剑是手的延伸,不是枷锁。松一点,让它活起来。”
萧梧见试着放松手指。
梅枝在手里似乎真的活了一点,更顺手,更灵动。
苏泠钰松开手退后一步:“继续。”
萧梧见继续练。这一回不一样了,梅枝像是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心念一动剑已至。虽然还远不如苏泠钰那三剑,但已经有了雏形。
又练半个时辰,苏泠钰叫停。
“可以了。回去自行修炼心法。明日此时再来。”
他转身往听雪殿走,走到殿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停下。
“厨房在东厢,米粮菜蔬都有。想开小灶自己动手。不想动手,每日辰时、申时山腰膳堂有饭。去晚了,没了就饿着。”
萧梧见:“……弟子明白了。”
苏泠钰似乎低笑了一声,推门进殿。
回到山腰小院已是辰时末。萧梧见先去厨房看了看,果然有米有菜,还有几块腌肉。他生火煮了锅粥,就着咸菜吃了,回屋开始运转《寒山心经》。
心法比入门心法难数倍,一个大周天运转完已过午时。他浑身是汗,精神却饱满,丹田真气壮了不少。
擦身,换衣,提剑到院里继续练。
没有苏泠钰指点他只能自己琢磨。可奇怪的是,上午那三剑的感觉还在。
他练得很专注,直到日落西山才收剑。
日子就这么定了型。
卯时上山,听他讲道、授剑;下山练心法、练剑。他教得很随意,有时讲剑理,有时讲些修行上的常识,有时干脆什么也不讲,让萧梧见自己练,自己在旁边看书,或者连人都不见。
可萧梧见慢慢觉出来,这种随意里是有章法的。
他每次开口指点都正好卡在萧梧见撞上墙的时候,给的剑谱都贴着他当下的毛病,连饭桌上的东西都跟着他变。要冲关的那几天厨房里会冒出灵米、灵蔬,该沉一沉的时候又变回粗茶淡饭。
这种周到让萧梧见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把话咽下去。忽然有个人把什么都替他算好了,还不说。
像温水,一点一点渗进来。
他不敢多想。
苏泠钰是峰主,是随手就能点杀魔道修士的人。而他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侥幸被捡回来,侥幸拜了师。
他能做的只有练。
几天后萧梧见突破到炼气四层。
突破很顺利,水到渠成。他睁开眼时窗外天刚蒙蒙亮,体内真气充盈,五感也更敏锐。
他推门出去在院里练了一趟剑。剑风更利,身法更快。
收剑,微微喘气。
“不错。”
萧梧见猛地转头。院门外站着苏泠钰,倚着那株老梅,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师尊。”萧梧见忙躬身。
苏泠钰走进来打量他一下:“炼气四层。基础还算扎实。”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抛过来。
“这个,三天内背熟。”
萧梧见接过,是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百草经》,记载了数百种灵草灵药的性状、功效、生长环境,还有简单的炼制方法。
“背这个做什么?”
“下月初宗门小比。”苏泠钰道,“炼气期弟子需入百草谷采集指定药材。你不认得,进去也是白搭。”
“宗门小比?”
“每季度一次,各峰炼气、筑基弟子参加。炼气期比采集、辨识、基础法术,筑基期比斗法、制符、布阵。”苏泠钰语气平淡,“成绩好的有奖励,成绩差的,面壁思过。”
他看萧梧见:“你虽是我徒弟,该走的流程还得走。别给我丢人。”
萧梧见握紧书册:“记下了。”
“明白就好。”苏泠钰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脸,“既然突破了,从明天起练剑加一个时辰。心法每日加一个大周天。”
萧梧见:“……是。”
苏泠钰点点头,身形一晃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捧着那本《百草经》。
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日子苏泠钰每次来去都是身形一晃就消失,他以为是缩地成寸,或者某种剑遁。
有一次他看清了,那不是法术的光。苏泠钰消失的时候,脚下青石板上有一道裂纹。
他当时没问。
现在他也没问。
他捧着书回屋,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青冥草,喜阴,多生于寒潭之侧。叶如柳,茎有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