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排簨簴我来路上瞧着已往丛台处搬了，现在过去到那地应是恰好装上，你俩编得那戏也终是能开场了。”

和玉在车中分削了甘瓜，待嬴政登车，就塞了一瓣青绿色瓜瓤进嬴政嘴里。

“阿母！”嬴政朝和玉横了一眼，和玉半点不知错，还折下花枝插在小儿两揪揪上。

“劫见过君之母，问君母安……”

冯劫才踏进车内，正想施施朗朗行礼，嬴政就学着他阿母，手快得看不清，趁冯劫开口的瞬间，将玉盘上的瓜瓤就给丢了进去。

“唔！”冯劫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地嚼了两口，沁甜的汁水，脆脆的果肉，他就说好吃的来着，当下又张嘴，朝嬴政指着自己还缺一颗门牙的饕餮大口。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冯劫前世可是既做秦将又位列三公之一眼监天下的御史大夫，群臣之首的右丞相若不是他亲父冯去疾，想来以他风风火火又争又抢的人间极成卷术，必是要拭比高的。

这样的人，怎么是要脸的？他怎么会因身为将相受辱耐不住苦就死呢？

“够你吃的，噫！这嗟来之食，将相可受此辱？”嬴政抖了抖左肩，冯劫坐下后就把头搭在上面懒着了，抖都抖不下来。

和玉是按三岁小孩的适口性分削的甜瓜，嬴政戳着银叉，自己一个冯劫一个吃不停，嘴里嘟嘟囔囔的。

“臣这是食君之禄！深受君爱！”冯劫在嬴政脖子处拱了拱，又嫌嬴政左肩搭累了，爬到嬴政处又搭着，像是天生没骨头似的，赖嬴政身上了。

哎呀，三岁的身体就是好呀，短手短腿，圆脑袋圆肚皮，可以放肆的不要脸了，陛下还簪花哩，三岁的我君呀，真是幸得此生呀。

劫此生就是要赖我君一辈子呀，给我的陛下做一辈子的臣，想到这一点，闻到的花香味与口中脆瓜真是甜的不得了。

四马之车宽大，未闭门窗，蹄音嘚嘚，鸾铃飘飘，西风凉爽，所见景流过，同正午金阳一块畅意。

正午金阳如此好，可怜洺水却被渡河的舟与激战后的浮尸塞川，腾负责在嬴政吞邯郸后追击溃逃的赵宗室，最后与早直奔埋伏于此的冯去疾在洺水北岸汇合。

待这些被暴动的庶民吓得神魂俱衰，又被他们有意控制节奏塑造恐怖氛围给慌得失去所有的心智，只知双腿奔逃，双手拍门的赵国宗室渡过洺水，叩开易阳城门，冯去疾便追尾撞易阳城南门。

而追赵宗室的腾一转兵锋往易阳西口去，确定易阳之西滏口陉守卫东调，便即刻冲关，滏口陉是太行山山口，是邯郸北防线第一道咽喉，滏口陉之西是秦军驻扎地。

而冯去疾在昨夜雨前就持白起密信和白起假造的秦王玺符，与滏口陉之西的秦军取得信任，待滏口陉喊杀声起，滏口陉秦军顿时东凿，从山口如泄洪般涌出，裹尽易阳城，三年围赵，秦军很久没有再杀的如此快意了。

于是毫无防备又被从邯郸逃命来的赵宗室的惊慌颤过易阳，在日出后的几个时辰内，洺水涛涛红，杆杆尽秦旗。

若说一夜秋雨覆邯郸后，赵宗室们待平息惧意后还会想卷土重来，毕竟一堆侥幸得势的庶民有何长久可言？这土地终究是得他们这些因土命氏的贵族来治理的。

可等秦军破关，太行山以东的河北平原一马平川，秦的兵锋不再锁在高山峡谷里，而能在平川沃土上尽情挥戈时，赵的王侯将相们，那颗拭撄之心全然不敢再跳动，十二道王符催命般奔去五国合纵的函谷——还打什么秦国，打燕国去！

当然这是嬴政还没接到白起前，在舆图上与冯氏父子和腾推演过的邯郸北地局势。

“此役目的不在吞尽赵地河山，把邯郸北线固牢无后顾之忧即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赵兵血勇，但这份血勇是私斗之勇，恃强凌弱之勇，赵失国都为涨威势，必会摧燕，赵摧燕则利我秦不废一兵一卒而远弱燕。”

“夺下易阳后，趁势北扫柏人与邢台，再东刮巨鹿便可。”嬴政的手指在邯郸、邢台、巨鹿三地上一跳。

这三处连成的圈正在太行出山口，冲积平原土层深厚，漳、洺、泜等水系密布，养出了连片的平坦沃土，又北通燕涿，南有郑卫，陆与水交，山与谷通，就是在百年前的姬晋时，那也是晋东的农富商郁区。

没有这里钱粮养出来的带甲数十万，赵怎么能跟秦打上这么多年呢？

赵武灵王吞并中山后有赵惠文王的“将相和”，两代殷盛，故秦王稷十九年邀齐并称东西帝时，要不是赵惠文王当时年纪太小，也差点共称中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