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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相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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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那本书里写了那么多的昭王事,想来对秦王的威势是极赞叹的。”冯去疾失笑,他的陛下真不愧是秦君,绑来的臣子竟然没有“爱”上自己,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高大父啊……韩非还真是有一双崤函东贤士没有的慧眼,一眼就从高大父的无耻无赖不要脸中看出了高大父的君王道。”嬴政声音几转,对于秦昭襄王这位高大父,他真的是又爱又恨的。

他和他阿母阿父两代人所受的风风雨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他高大父大鹏展翅刮来的。

冯去疾滑了一下嬴政的鼻头:“狡猾。”

“但此生,朕能把武安君偷偷带走,也算是给高大父一个大惊喜吧,孝子贤孙当如朕啊。”嬴政已经笑花了脸。

冯去疾看嬴政睡意已浓,只最后一叹:“武安君……白起……真是让人恍惚啊。”

白起能不再引颈王剑,血洒杜邮,意识到这点,冯去疾才真真感受到人已两世。

“冯公,带腾来邯郸吧,这已是新的一世啦,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么多,再坏坏不过上世,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嬴政与冯去疾对视一眼后,便睡了。

冯去疾这才浑身一惊,哆嗦着声音称:“唯。”

他太兴奋了,他也太期待让所有人都见到他的君了。

嬴政行事从来是快准狠的,有如此之君,便有如此之臣:冯去疾奔马去韩见到腾时,讲不出什么道理大言,半哄半骗,就把人绑到了邯郸。

“冯去疾你无耻!什么下作人啊?心思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让我来邯郸我来邯郸就是,你绑什么绑?我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吗?”

腾刚下马车,说了一句:“华阳君过得不错呀,邯郸守门将都认识。”就被五花大绑蒙着眼塞布堵嘴地抬进了嬴政挂满舆图的屋子。

拿下布,就开始叫骂,骂得脸都涨红,连咳不止,解开蒙眼布后,看着捧着脸歪头看着他的嬴政,觉得对子骂父甚是无礼,就收了嘴:“你是冯劫?”

“我是嬴政。”嬴政摇了摇头,“嬴秦的嬴,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的政,记住这个名号,这就是你主君的姓名。”

腾就地一跳,跟春虫般腾地而起,虽然他浑身还被麻绳绑着,但更不敢置信的是,眼前这个说要当他主君的人确实还只是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小孩。

其实他是做梦了,对吧?

“士焉辱之?”看着小孩那双大眼睛里面的坦荡镇定,腾不知怎地吐出这样一句。

“辱?你当庆幸的呀,征召你的主君非常有能力有野心诶。”嬴政站起来,踩在鹿皮舆图的中心。

“冯去疾,你与他年少相识,知他有王佐之才,且现为赵华阳君,其父更是拒秦而死,现在却甘心为我一秦嬴子孙的驱从。”

嬴政指了指腾身上密不透风的麻绳:“从能把你绑成这样,就可见他有多忠心了。”

腾实实在在地被一噎,这小孩嘴怎么这么坏?

“二呢,你被绑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吧,刚刚又说卖友求荣,赵华阳君食赵三万户,有骑众八百,还有什么必要卖友求荣呢?”

嬴政双手一拍:“当然是赵华阳君在谋赵覆邯郸啦——这些你已经意识到了对吧。”

“跟从一位有如此野心、手下有如此忠心强臣的主君,你能获得怎样的富贵,是不必多说的吧?”嬴政笑脸盈盈看着腾。

听见嬴政拍手声,退出去的冯劫冯去疾这才入帐,给腾解绳。

“而且我年纪这么小,定是能保腾一世富贵的。”

身上道道禁锢被解开,腾活动活动四肢,他还是有许多惊疑,唇齿欲开半天后:“君从何知之,君又有何能,我又能为君做什么呢?”

嬴政拿出腰上匕首,戳脚上邯郸:“君听我谋赵土事,便可解疑。”

嬴政说的是没有白起的版本。

里面没有太多的奇诡战策,只有更无耻的口舌诈骗。

前世,赵本就是被秦用计灭的,

不仅有谗诛李牧,更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因势导利,让敌人自以为下脚的求活路,高歌昂扬地一步一步走向嬴政给他画好的亡途,再顺便给秦砸捶远燕。

燕太子丹为什么在秦亡邯郸后,不想着纵横谋划,联几国之兵抵秦兵锋,而是要刺杀秦王呢。

难道秦王政死了,秦就会停下对外征伐的路吗?而且要真的杀灭了秦君,以秦的虎狼名声,难道会不报仇吗?燕王难道不会把太子丹扔出去平秦怒火吗?

那只能是当年白起都说不要去打的邯郸,秦昭襄王围了三年都打不开的邯郸,现在被一个对赵有过败仗的王翦(对比白起百战百胜)给攻下来了。

那只能是这个秦将背后的秦王是真有将天下为之虏的能力与智计,燕秦本不接壤,燕要存,那绝不能让这个碎赵的秦王再挥舞秦的策笔了。

讲到始皇帝九年时,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秦王政冠礼后的嫪毐之乱,吕不韦失势,但其实这年还有“赵悼襄王入朝于秦。”

22岁的秦王政张口就在骗啊——“燕无道,吾使赵有之。”

于是赵王回去后就放放心心高高兴兴地去打燕国了。

一路东杀捷报频频,也是欢欢喜喜,可待转过头来,才发觉为什么赵越打越弱——秦一直紧咬着赵的尾巴,把赵当伐燕先锋了!

再趁赵兵在东,从西宰割赵的山河,赵刚进攻燕国大梁,秦国就从上党出兵攻打赵国;

赵军行进到釐地,赵国六座城池已经被秦军攻占;

赵军走到阳城,秦军又攻下了邺地。

赵国大将庞援急忙率领军队向南回撤,可鄣地已经全部失守。

赵王吓得日日求问鬼神,被东边捷报与西边溃败夹击的精神失常,流连酒肉倡戏之欢,为此废后废太子,最后早早薨逝,王位就给落到那纯纯一玩乐废物的赵迁手中了。

赵内部在自震,秦又攻赵北地——云中与雁门,赵马壮兵强兵尽在此,秦趁邯郸动乱饱吞,视赵已犹物塞半囊。

纵使李牧奇才能多败秦军,可当年赵王来朝不也有许多赵臣收下了秦的黄金吗?

而且当年赵伐燕,燕赵这对东边邻居已是仇敌,又怎会救?

于是,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

秦的兵器一直都不是纷争的列国里最利的,秦冠绝天下的将军也早已在秦始皇帝三岁时引颈王剑。

秦能并包天下,唯咸阳章台端坐,手指划过九州舆图的君,名号嬴政。

所以,白起活不活在冯去疾眼里根本不重要,只不过,重来一世,他的君想挽秦旧憾,故他从之。

“司马将军慎言,我君何需比白起?”冯去疾眼神玩味,两手大张,轻皱着眉看向南方邯郸方向,微微歪头,“白起三月前便不是秦的武安君了。”

“但白起同我君裹压邯郸后,闻我君令,已奔邯郸东侧武安县,司马将军何不想想,白起这武安君将是谁来封呢?”

腾已走到冯去疾身边,向冯去疾作揖行礼,对司马梗却只点头示意。

司马梗这才意识到腾与冯去疾之间是有建制层级礼仪的,他舔了舔唇,那白起在这个君臣体系里又是什么身份呢?

等等,他刚刚默认什么——

“你们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司马梗左右来回看冯去疾与腾的脸。

白起,那是白起,百战百胜的将军,秦王稷都不敢说自己能压得住的将军!

冯去疾这才真正介绍起自己:“司马将军,去疾乃冯氏,旧韩上党郡守,前赵华阳君冯亭之子。”

“腾,韩人,三月前来邯郸,而如今邯郸归秦,白起夺武安,将军能破滏口陉,插秦旗于易阳。”冯去疾一个个指过去,“皆是因我君乃秦王曾孙,未来的秦君,嬴政。”

“邯郸,秦王曾孙?他不是才三岁吗?”司马梗还没反应过来,冯去疾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未来的秦君”,先被邯郸的秦王曾孙给一刺。

他氏司马,惠文王灭蜀大将司马错的司马,是秦老宿将了,属秦内人,虽然才智不高,但凭家世也可独领一军做个将军,自然也知道秦王稷又多念叨他那在邯郸的曾孙。

“可秦王稷不是得了土豆地瓜后,念了这曾孙十年了吗?”冯去疾扬了扬眉心。

司马梗一啧,与冯去疾眼神一对,恍然就是在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秦王有多疯。

冯去疾叉腰:“故司马将军,是听武安君令,还是秦君命?”

未来的秦君怎么就不算秦君了?

司马梗作揖拜南方。

冯去疾与腾相视一笑。

这样,邯郸北线的军事领导权就在他们的主君手中啦。

那他们的兵终于也可以汇入秦军中了。

“将军,请看此图,是我君与白起所定……”

冯去疾北上指邢台,从邢台东滑,是巨鹿,巨鹿再东滑,是平原津。

“平原津乃河(黄河)渡口,抵齐,待朕去了定陶,便让秦军驻扎平原津,逼齐太后跟朕做交易。”

快到邯郸丛台,嬴政坐在和玉身前,让阿母给他扎小辫,辫上系白鹤长羽。

系好后,嬴政握住和玉的手,扬起脖子非常骄傲:“田建阿母是君王后,我阿母便是帝太后!”

和玉捏起小儿两颊嘟嘟肉:“礼云礼云,齐太后和阿母都活着呢!”

“阿母和阿父要是争气点,看政儿——”嬴政倚在车窗上,风吹着他头上鹤羽,手上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活着就能做帝太后与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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