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怀噎住,秦启走出来:“夏启,开家天下,始有君位仅传一宗一脉。”
嬴政将手把上卫怀的肩:“那姬周歌姒夏,究竟是在赞夏禹的禅让之德,还是在颂夏启的传家之德呢?周德为公为私邪?”
卫是孔子讲学最久的异乡,文教昌育几百年,所以才能养得出变法最绝的商鞅,汇百家于一著的吕不韦,卫君禅位前问德,是言语上的春秋笔,字里幽微足以引出多少异心口舌,制定过《挟书律》的嬴政怎么可能不懂。
他为什么还要在周德的叙述里做选择?他又不做天子。
卫怀将一双眼向上抬,细细地看过这未来天下王的稚嫩面庞,秦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这就是天助吗?天真的放弃姬周了!眼看着那秦王稷老成这样终于昏庸,天又给了秦这样一个冉冉升起的幼主!
卫怀转身,望向自己的旧臣,旧臣们避开旧主的目光哆嗦着跪地伏首,不知是在跪旧主还是新主。
卫怀握紧拳,在绝望处反倒升了两分勇气,他再与嬴政对视:“若是夏禹之德?”
嬴政坐下:“姒禹本要禅位给谁?”
秦启朗声大笑:“我秦先祖嬴伯益!”
“嬴姓为君,不正是修复这已沦丧千年的禅让德吗?”嬴政亦大笑起来。
卫怀喃喃再问:“若是夏启之德?”
“传家继宗。”嬴政朝在旁立侍许久的吕公伸出手,一支笔递了来,“濮阳更名前是帝丘呀,颛顼旧居,高阳(颛顼别名)有灵,嬴姓归来传祀了。”
嬴政挥臂传腕,在锦帛上舞大字,待落成,拿起卫君印戳红泥,印成,两眼眯弯看向卫怀:“还谢卫还我先祖颛顼旧土帝丘。”
阙与秦启都走上前,各拿起锦帛一侧,向卫殿众人示字:帝丘。
这是一块黑绸布,以征颛顼黑帝位,同时,黑色嘛最显它色,嬴政沾的是碎进金沙的白墨,白衣金纹正是秦的祭祀礼服,而这白痕金耀的字被黑底一衬,更是夺目非凡,再休说这字韵中的锋芒毕露了。
“至此,卫入秦,濮阳更帝丘,孤乃帝丘君。”嬴政在绸缎遮幕后出声,想到好玩的,拿起锦帘一角,对魏使抬了抬下巴,“还谢魏使见证卫禅我君位呢。”
“帝……丘君?”魏使的“丘”字念得有些太轻了,“卫君!你竟乐陪得一秦王孙做戏乐?”
“世上已无卫君,只有一个要去野王养鹤的卫怀。”嬴政撤下黑绸,向卫怀一笑
卫都曾在朝歌,朝歌有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后来狄人打过来,国人不肯出战,说“让鹤去打仗吧”,于是卫国大败灰溜溜的迁都。
而卫怀更在意的是他要去的地方——野王。
如今天下的纷乱战火、杂喧谣言不都是由一个小小的野王,被白起占据后切开韩土与上党的联系而滚出来的吗?
位于凶眼,他岂敢动异生乱?
嬴政确认卫怀已经失去所有心力,便盯向魏使:“大梁王使,卫怀还能去野王养鹤,不知今日魏王将来要去做哪国男宠?”
白起给魏约的十日之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