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从未对除秦以外的邦国有过什么怜慈，他喜欢手起刀落杀个痛痛快快，至于那些躲在人墙几围后才敢放声发泄的污骂秽名，他都是当最美妙的哀嚎听的。

白起不是没有等过敌人，比如三年前与秦王稷打配合围住的长平，46天，他耐心的等着，等到赵军吃尽同袍死于同仇战场的尸骨，冒绿光的眼睛开始盯向同样的幸存者，皆内阴相杀食时，他挥手放箭，彻底把赵兵最后的殊死一搏射成绝望。

而他只愿意给大梁十日，日升月落本该是最平常的轮转，魏王遣来的使者也是把姿态摆到了最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日日是有多煎熬。

每天清晨他都会走到荥泽边，荥水晶莹得像流动的玉，如果他掘囗，这玉山砸倒魏都，他白起便又灭一国了。

他曾伏首了一位秦君的令示，压下了自己心中最利秦的良策，便就这行差一步错，使得秦又内刮空耗三年。

他的所有直觉都在叫嚣直接掘泽亡魏，多给这大梁十日，保不得天时变幻而有人灾，他在荥泽边盯着大梁，没有消息，又没有消息……一天两天这样过去，他是否又错信了秦君的判断？

荥泽边水草丰美，还有一颗孤伶伶的老树在七月掉黄落向八月的秋叶，白起席地正坐在树下，听着风卷荥泽浪涛声，也听得见叶落草摇虫鸣兔跳等各种细碎杂音。

他腰上系着嬴政送他的剑，从咸阳跨进邯郸，一夜秋雨覆赵王城，一午斜阳再号武安，一道淇水汤汤红漫，他还是那个出奇无穷当世无出其右的将军，但或许是因为战事催急，他都还没静下来仔细看过这把幼主新君赐他的剑。

扯着剑柄滑刃出鞘，有极清脆的破风声，这是一柄君王规格的宝剑。

这月初，亦有一把王剑被赐到他手中，要他夺了自己的命。

白起指尖滑上剑脊，礼仪装饰剑一般会在此刻字训言，他闭上了眼，想只用有茧的指腹去读出嬴政的留字。

他的先主留下的是“武安”，可惜，武安最终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