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嬴政总是给白起许多惊喜,读出这两个字,白起在剑脊上又摩挲了两下才缓缓睁眼,无奈摇头,“怎么能是长平呢?难不成是想封起为长平君?”
长久的太平,会从他这个杀星手中出鞘吗?
他这样狂傲一世的将军,最终也能得长此一生的平安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平……武安长平……”白起向着荥泽水光大笑起来,咬着那些字眼在唇齿间循环,终收剑站起,抚着老树,顺着纹理望向枝干间细小的分叉,那是下一缕春风来,就会冒出新绿的地方。
“那孩子因长平胜果而来的呀……”白起黑白分明的瞳孔,放的很柔和,把着剑柄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给敌以生,是这位以全歼尽灭杀出凶名的将军从未做过的事,他向来是把他的敌人拖入绞索无生的死地,长平长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为他没坑杀那四十万赵卒就少了血色吗?
长平有山名大粮,善守的名将廉颇会在这作为抵秦兵锋的大本营,就是因为这是赵西部驻军屯粮的中枢之地,粮草辎重公于此,可堆米成山——而白起与他的旧君秦王稷的一场合谋,便让粮米垒丘绵成山的长平饿得赵兵内杀相食。
所以当年四十万赵卒坑或不坑,不过就是死得人多点少点的问题,至于道德良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世上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杀人与被杀,在这个大战叠涌的时代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循环往复。
止戈为武,这样一个天下竟能有无战那一日吗?长平长平,武安武安,念得不就是一个无战吗?
白起重捶一拳老树,枯叶簇簇落,他低喃着:“那孩子因我取长平胜而来的呀——来消我身所负三千泱泱恨战血。”
三年前,长平夜,参商现,地涌粮,白起止住了挥戈战俘的兵武,四十万生息留秦地,如今,这位百战百胜的将军,收剑入鞘,拿过纸笔:“我要再写一封《告大梁黔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