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两小只又爆发出一轮爆笑,嬴政笑得小肚子受不住,呈“大”字型瘫倒在茵席上:“反正他喜欢修书,到时候要高大父把他抓回去修《商君书》好咯~”
吕不韦是个全才,文则贯百家、武则绝周祀、商则居奇货,师则教颛顼,从濮阳大贾到咸阳相邦,凭得是绝对的才,也凭着那颗豪赌起来常人无可比及的大心脏。
这样的人奇,但也怪,曾经敢把秦王孙比做奇货,敢把秦王比颛顼,敢狂傲到夸耀自己一字值千金,最后却因两句反问心竭力衰,弃世丢身。
嬴政在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文字就像衣服上的章纹,只是用来修饰外在的……字字千金的《十二纪》写公孙鞅“无义”终至五马分尸的下场才是那位秦相邦的真衣吧。
秦启和吕不韦吵得真的只有乐这一件事吗?
吕不韦批驳公孙鞅无义只是在鉴以个人境遇吗?
嬴政坐起来:“秦不可能只用法,也不可能再任一个视商鞅为无义的国相。”
《商君书》是秦昭襄王修完的,这位绝爱道对荀子直言“儒无益于人之国”的秦君自然会写“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
而杂百家的秦相邦写“故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中智之所不及也。”就是对先王的婉转批驳了。
嬴政的父亲嬴楚得吕不韦从微时居奇,一路光大门庭以咸阳为室,关中为居,信赖无可比,所以在庄王执政时,吕不韦甚至免去了几条昭王下令“以为恒”的诏令。
而待嬴政十三居章台,昔得昭王教育的秦宗室们看得见那位喊相邦为仲父的小/秦王那双与昭王如出一辙的双眼里的野心,猛得上去与当朝风光无两的文信侯扑撕,把他与庄王一起定下的一些律条也给轻飘飘地免去了。
两边斗累了,谁也不肯让,小/秦王就适时举实例列仪轨,择实用者留之,二年复用庄王旧令几则,三年复用昭王旧令几则,但都由新王画赤,是以,谁敢真视十五少年为无知孩儿?
秦启是嬴政自十二年罢免吕不韦后一直任用到二十五年的右丞相,他曾仕学于昭王,退义明法;吕不韦是嬴政的仲父,唯一的相邦,他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借公孙鞅无义讽昭王的独法。
嬴政都从他们那学到了郑卫曲,最后化成一句话:“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这是他的天下,不论是秦启还是吕不韦都是他的臣,义兵他要,明法他也要,《商君书》与《吕氏春秋》在新世也该有新的模样。
“启也是新始的意思——我要写封信,托吕家送去给启,让他听听我对濮阳的打算。”嬴政将笔尖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