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澜知道,贺倬沄愿意做出这种所谓的退让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只是因为天瑞的收购案快结束了,他需要安抚她,以防她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打乱整个收购计划,让他前期的所有努力都成为泡影。
她一旦出事,他在晟世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影响,天瑞的收购计划是他顶着极大压力一力推行的,当时有不少股东反对,因为天瑞和晟世的业务范围差不多,规模也不算小,而且还在另一个市,完全没必要兴师动众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收益并不大的事。
但是贺倬沄力排众议,花了很长的时间说服反动的股东,最后他成功了。
她和贺倬沄结婚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贺倬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个并购案上。
辛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贺倬沄对收购天瑞有这么大的执念,她可以肯定并不是因为利益,晟世的业务范围完全涵盖天瑞,收购天瑞并不能使晟世拓张新的业务板块,反而还要负担天瑞的盈亏,集团如果存在这样的子公司,一般都只会选择砍掉来开展新业务,但贺倬沄却反其道而行之。
贺倬沄是怎么说服董事会那群人的辛澜不得而知,她只是在决议那天去出席了会议,她对晟世的业务参与不多,那时候对贺倬沄更是深信不疑,贺倬沄告诉她只需要在投票当天投赞成票就可以。
辛澜也那么做了,但是她现在回忆起来,当天还是有一部分董事会成员坚持反对,在她投出赞成票以后,他们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些古怪。
现在想来,贺倬沄这么强硬地要推行这个计划,多半是出于私人感情,说不定是为了做给谁看,比如说他的初恋情人嫁给了天瑞的二代,他当时没有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他蛰伏多年,即使靠女人上位也不在乎,执掌晟世后,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计划并购案,或许他觉得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让对方后悔。
看吧,我是有这个能力的,但是你没有相信我,选择了嫁给那个男人,我就要让你看看你选那个男人的下场。
辛澜几乎觉得她脑补的这个故事就是事情的真相,就像那个一直存在但从未露面的神秘女人,她的身份或许就是贺倬沄的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
此刻听到贺倬沄几乎用商量的语气要求她安分,辛澜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她没有戳穿贺倬沄,没那个必要,她对贺倬沄的私事不感兴趣,只在意她什么时候能彻底自由。
“什么时候?”
“嗯?”
“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我们能离婚?”
“这种事情怎么给得出具体的期限,遇到一个我愿意跟她结婚的女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
辛澜实在受不了贺倬沄的虚伪:“这样有意思吗?”
“到你接管天瑞那一天,还不够?”
贺倬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你都知道了。”
辛澜往边上挪了些,躲开了贺倬沄,云淡风轻地说道:“知道什么,收购天瑞也不是秘密吧,作为公司股东,我了解这些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切身利益。”
“你还知道什么?”
辛澜讽刺道:“你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吗?”
“这都是公开披露的文件,我关心公司的发展,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辛澜,别跟我绕圈子,你知道我问的什么。”
贺倬沄说得不紧不慢,没有疾言厉色,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她闲话家常,可是眼底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一句狠话,但无形的压迫感让辛澜无法忽视,她很清楚,贺倬沄温和假面之下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一幕让辛澜觉得讽刺,她无声地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辛澜不是在笑贺倬沄,只是在笑自己。
她得有多盲目才会在恋爱期间忽略这些足以证明贺倬沄一直在伪装的细节,一头扎进贺倬沄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想,并且沾沾自喜,以为贺倬沄深爱着她。
不知道贺倬沄在看着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她时是什么想法,一定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愚蠢到可笑,不过几句甜言蜜语,她就深信不疑,甚至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他。
“其实我们之间不用再维持这种虚假的平和,开始接近我的时候为了讨我的欢心所以要装得滴水不漏,现在没必要了。”
她看不得贺倬沄用这种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虚伪来粉饰太平,还不如彻底撕破脸,反正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体面了。
“你想稳住我,不让我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你添乱,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你要答应我,等事情一结束,我们就离婚。”
辛澜看得出来贺倬沄在认真考虑她的话,现在贺倬沄需要稳定的关系,是他更需要她,这也让她在和他谈判的时候多了些筹码。
她也是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贺倬沄也不是无懈可击,他有软肋,涉及到他看重的东西,他也是可以退让。
所以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着急,她有足够的耐心等贺倬沄考虑清楚。
“你真的这么想离婚?”
“有什么问题呢,我们都已经忍够了彼此,你也可以早点和你的真爱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你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我的话,早就在一起了,我才是插足的那个人。”
“是我不知好歹地破坏了你们的关系,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算能‘抵消’我做的孽了吧。”
“辛澜!”贺倬沄声音压得很低,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骤然凝固,“你非要每句话都这么阴阳怪气的?”
“有吗?”辛澜很无辜,她说的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
“我这话多正常啊,你怎么就听不惯呢。”
“好了,结束这个话题,你考虑好了吗?”
“你能做到什么?”贺倬沄恢复了商人做派,开始权衡得失,“跟我谈的话,要看你给出的条件值不值得。”
“毕竟跟你离婚,对我来说损失不小。”
辛澜忍不住讥讽:“我以为你是真爱无敌,这种时候还要讨价还价,乔小姐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对你不怎么重要呢。”
“为了我的钱和晟世,可以装得像是真爱我一样,结婚一年多,为了应付我,应该忍了很久吧,乔小姐应该也受了不少委屈。”
“你不该好好补偿,能离婚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跟我结束关系去安抚她受伤的心吗?”
贺倬沄目光沉沉地盯着辛澜:“张口闭口都是她,看起来,你对她的存在非常介意。”
“我不爱你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
辛澜的反应像是贺倬沄说了个天大的笑话,她忍不住了:“你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我是曾经爱过你,但是早就不爱了,你爱不爱我,只对那个曾经爱过你的我重要,现在我只想离你们这群神经病远一点,你们怎么斗都好,不要波及到我,我对你们的破事不感兴趣。”
“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你答应吗?”在看清了贺倬沄的本色后,辛澜实在不理解那位甘愿在背后默默无闻的乔小姐,这种自私自利虚伪又变态的男人,究竟哪里值得她付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