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撤!”
穆云归对兵卒低喝。
话音未落,一道藏在树林阴影中的长刀骤然破空刺来,直取他的心口。
这一击快如惊雷,完全避开穆云归身边两个兵卒的防守范围。
穆云归避让不及,下意识横起刀锋。
“铛”的一声!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柄震来,五脏六腑皆是错位翻腾。
穆云归眼前掠过一片漆黑的昏眩。
他牙关咬紧,往后看了一眼。
十个兵卒已经被这群黑衣人死死缠住。
穆云归放缓呼吸,尝试再次提起刀柄,胳膊动作略慢。
身侧兵卒急声道:“队头儿!他们不像土鲁游兵!”
穆云归扫视全场。
这群人走位规整,攻防配合默契。
而土鲁彪悍,不善这般精密的战术。
这批人,绝对不是土鲁人。
穆云归屏息凝神,冷眼凝视迎面扑来的为首敌人。
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冷厉眼眸,持棍姿势沉稳老练,招式大开大合,带着极强的熟悉感。
对方一棍再度打来。
千钧一发之际,穆云归脑中电光石火,瞬间冲破所有迷雾。
他侧身避过棍风,弯刀挑向对方持棍的腕势。
那蒙面人明显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穆云归彻底确认了对方身份。
他沉声大喊,带着笃定:“李队正。”
短短三个字。
对面持棍的蒙面人身形一震,凌厉棍势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迟疑后,他缓缓抬手,扯下脸上沾血的黑巾。
露出的是一张风刀刻印的面容,眉眼刚毅,正是与穆云归同属边关守军,却分属不同营官的李屹。
李屹眼底闪过复杂神色。
山林间的厮杀陷入停滞。
周遭伪装成土鲁伏兵的士卒,皆是关南边境军装扮而成。
此刻见李屹身份被识破,再也不敢贸然出手。
李屹望着眼前一身染血、身姿依旧挺拔的穆云归,语气低沉:“穆队正,林中遮天蔽日,我没认出你,你竟能认出我。”
穆云归余光瞥了眼灿灿日头,缓缓吐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损的脏腑,唇瓣隐有血渍渗出,被他不经意抿去。
他目光锁住李屹,笑道:“如此霸道的棍法,除了李队正,无人会用。”
话音刚落,穆云归又连声追问:“李队正在此设伏截杀织工队伍,是谁的授意?”
山风呼啸穿过峡谷,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着无尽的诡异。
李屹垂落长棍,眼底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漠然,仿佛方才拼死截杀的阵势从未存在。
他抬眼坦然对上穆云归的目光:“穆队正误会了,我并非有意截杀队伍。此番前来,是为追查一批军中失窃的军需物资。”
穆云归敛去眼底错愕:“是何种军需物资?”
李屹字字清晰:“林中人影难辨,我并未认出穆队正,着实抱歉。不过军需乃旅帅私下吩咐,不便告知。军需数日前半路失窃,追查踪迹一路至此,方才误以为是盗匪,情急之下,才贸然出手阻拦,多有得罪。”
军需虽属边关紧俏物资,却也只是寻常军备耗材。
李屹即便丢了军需,也断不至于越界伏击,在此截杀他们。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批月牙印记的醋布,说不定牵扯其中。
穆云归眼底瞬息敛去所有探究,面上恢复一贯的清冷沉稳。
此时自身重伤,兵卒们也损耗惨重,谷底织工尚未完全撤离,一旦彻底撕破脸面,只会正中下怀。
他淡淡颔首:“原是一场误会。边境交错,敌情复杂,李队正谨慎行事,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