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程川跑到汪大身边。
“怎么样?”
汪大皱着眉头,握着碳笔的手微微颤抖,半天在名册上也没落下一笔。
程川红着眼眶:“汪大”。
声音有哭腔。
汪大捏着碳笔快碎了,絮絮落下炭渣:“伤亡很重?”
程川闭眼摇头,眼泪滚滚落下:“不是……织工一人不少,大部分都是轻伤”。
汪大随即松口气,瞪了程川一眼:“那你哭什么?!”
“兄弟们折了五个”。
汪大心头一沉,背过脸去,哑声道:“好在后面不远了,等队头儿醒来再说吧”。
“嗯,”程川点头,擦干眼泪,余光瞥见董天启的身影。
他在一群受伤织工聚集的地方。
董天启跟逛菜园子似的,在伤员面前走来走去,半天也没给个药,或者包扎一下。
他没忍住道:“要不还是把那个郁小大夫换来吧?”
“他一直缠着找队头儿,一过来岂不是要问个没完没了?”汪大头疼道。
“可人命关天,还是让他瞧瞧吧,咱们队头儿扛得住,这些织工脆得跟蚂蚁似的,还是别让董天启在那儿瞎胡闹,真闹出人命来,咱们也交不了差事。”
汪大拧眉点头:“也是,你去叫他来。”
很快,郁河快步赶来。
他心底焦灼不安,这么半天不见穆云归,总盼着能从汪大口中打探到他的消息。
听完汪大的意思,郁河咬牙道:“我得先见着穆队正,才能给织工们看伤”。
“你咋能这么自私呢?”程川跳起来质问他。
郁河扭头不理他。
汪大头疼。
穆云归受伤的消息在抵达关南前绝不能泄露,要是董天启趁机略动作一下,护送任务就在临门一脚前,功亏一篑了。
汪大转过身,背对着郁河:“既然这样,郁大夫还是先回冬字队歇息吧。”
郁河盯着汪大的后背,脸色瞬间惨白:“他是不是死了?”
说完,眼泪“唰”一下淌下来。
“???”
汪大和程川皆是愣住。
郁河一把拂干泪水:“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就想见他最后一面,和他道个歉。”
“??????”
“不是......谁叫你咒......”
汪大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兵卒从不远处跑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沾满鲜红血迹的布帕子。
“汪大,队头儿他......越吐越多。”
汪大接过帕子,推开兵卒,快步走向右边的山坡。
郁河见状,紧紧跟上汪大。
汪大躬身低头,率先钻入洞中。
郁河连忙紧随其后,正要第二个进去,却被兵卒伸手拦下。
汪大闻声回头,对着兵卒抬手示意放行。
郁河这才踏入洞内。
洞中火堆烧得极旺,跃动的火光映亮草席上静卧不动的穆云归。
他面色惨白,双目紧紧阖着,毫无声息。
“穆云归!”
郁河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跪坐在草席旁,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急切查验伤势。
身后汪大与程川悄然对视一眼。
汪大适时抬手,拦住想把郁河拉开的兵卒:“你们到洞外守着。”
“是!”
“诶诶诶!”
程川突然瞪圆双眼,视线死死钉在草席之上,出声急唤。
汪大闻声扭头,目光扫去的瞬间,呼吸微微一顿。
只见郁河已然俯身下去,指尖利落掀开穆云归胸前染血的衣襟,专注检视伤口。
“这个胆大的家伙!”
汪大说着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