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诺夫靠回椅背，“安稳下来后，我们把东欧的线慢慢转过来了。”

“他做事更稳了？稳到……只是维持现状，然后你选择了帕林卡。”

谢苗诺夫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对。我觉得斯塔卡不动，我来动。帕林卡是圣彼得堡本地人，他有渠道，我有经验。”他顿了一下，“斯塔卡知道后，他没有做别的，我们只是慢慢淡了。然后我来了莫斯科。”

“那批货呢？”长溪暮也问。

谢苗诺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壁炉旁边，拿起火钳拨了拨柴火。背对着长溪暮也，他开口了：“那批货是我经手的。

斯塔卡有一条线，客户在日本，就是你们组织。斯塔卡这个酒名……不算适合他。五年前有一批货，从圣彼得堡发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再从那边装船去日本。货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之后，我负责清点和装船。”谢苗诺夫把火钳放下来，转过身，“货到了日本之后被截了。之后的事，斯塔卡没让我再碰。”

“截货的是谁？”

谢苗诺夫没有回答。他走回桌边坐下来，看向长溪暮也。“你问这个，是为了谁？”

“我在日本干的就是查旧账。斯塔卡没有给我信任，我干了半个月杂活。然后我被帕林卡抓了，他让我找你。”

“我回来之后，斯塔卡只是把我从那条线上撤了，没做别的。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但他回避了冲突，像认了那个损失。”谢苗诺夫的拳头紧握，但事到底已经过了几年了，他没有一拳砸在桌子上。

长溪暮也等对方缓了一会，“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谢苗诺夫看着他，眼神很平，但嘴角动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那我们先聊点别的。应该是你先做的军火吧？”

“你说的没错，但当时的斯塔卡做的更好，比我好。”

长溪暮也听着。他能感觉到谢苗诺夫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们回来的时候，圣彼得堡还不叫圣彼得堡，叫列宁格勒。”谢苗诺夫说。

“与帕林卡相比，斯塔卡似乎处于弱势，你还会和他站在一起吗？”

谢苗诺夫走到窗边，“我们曾信过一个方向，为同一种东西而战。就是这样。”

“但在军火方面，他们做得都是不够的，不足以让组织满意。”

“你……你想做什么？好吧，告诉我你的代号？”

“费内特。我还要去找斯塔卡一趟。当时我被帕林卡抓了，他不会没有反应。你的酒你慢慢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长溪暮也递出一张纸条，拿出手机晃了晃，“用这个联系。当然，如果你去斯塔卡那，你也能找到我。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带块好的椴木。我先走了。”

长溪暮也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落在肩上，很快就化成了水。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木屋，烟囱里还在冒烟。

长溪暮也到达圣彼得堡后，在那间旅馆又住了一晚。他问过老板，的确有人来找他，听老板的描述，大概是安德烈，没有留话。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进了街角的一家小餐馆。餐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旧报纸和一张褪色的菜单。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围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应该是老板娘的女儿，在他坐下之后端来一杯黑咖啡和两片黑面包，面包上放着一小块黄油和一片薄薄的奶酪。

长溪暮也慢慢地吃着。他把面包掰成小块，蘸着热汤。旁边桌坐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看一份折得皱巴巴的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窗外大部分时间下着细雪。

米沙又来过一次，传达了斯塔卡的意思：这几天他可以自由活动。他估计在这之后，斯塔卡就要开始让他接触正事了。

长溪暮也去找了斯塔卡的下属们。他在俄罗斯没有熟人，事没办完，即使有卡慕给的旅游攻略，他也不是很能说服自己去放松，万一发生了什么事，还会打断他的好心情。

他在港口围观安德烈查记录，要是他去港口的路上有酒馆，他就买瓶伏特加给安德烈带去。

他偶尔去旧书店找谢尔盖坐一会儿，听他说些旧事。谢尔盖的书店在地下室上面，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把门打开，让阳光从窄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积灰的书脊上。长溪暮也会拿一块半湿的软布，慢慢地擦除灰尘。他也会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翻一本旧的植物图鉴。他还在仓库里找到了一些多年前出版的书，有的还是首版。谢尔盖说要送他书，他挑了两本。

他没见着维克多，据说他有重要的事，去别处了。

卡慕的攻略上有一项活动：从屋顶跳入雪堆。长溪暮也不知道卡慕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他看到时的感受就是无语。

他试着问了米沙，米沙承认，如果雪厚，他会这样干。顶着他惊讶的眼神，米沙继续补充，他家的房子两层高。

那还可以接受。于是长溪暮也和米沙约定，到时候去他家跳雪。

餐馆中，老板娘的女儿在修剪一大束向日葵。长溪暮也往咖啡里点了几滴酒，通过霞多丽的通讯软件打开日本后勤网，开始浏览。

他正常地批了几十个单子。算算时间，他离开日本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几天，斯塔卡的确没有给他布置任务。而他，他在等谢苗诺夫。

凭斯塔卡对他的看法，他不会认为帕林卡会把谢苗诺夫的消息告诉一个受本地排挤来俄罗斯的年轻人身上，而且他对“费内特”这个代号并不熟悉。

帕林卡的人来敲过他公寓。对方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像是为了确认他回到了圣彼得堡。

长溪暮也又喝了一口风味独特的咖啡。他们都不知道，他去了趟美国，算是给自己放了个真正的短假。

长溪暮也心情很好地开始吃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