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有四根，长一臂，宽一掌，截面的纹路很好看。

长溪暮也把木头放在臂弯里，侧身出了门。

他把后勤专用的邮件关掉，决定过几天再回去。新的调度安排还没完全落地，他需要再留几天。而且他还没去跳雪。

借用老板娘的铁锯，他将木头一分为二，带上其中一份，打算去围观维克多钓鱼。

他拿上外套出了门，根据维克多给的地址发现了他。

维克多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支着一根钓竿，线垂在冰面凿开的洞里。他的左腿还绑着绷带，一根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

长溪暮也在他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来，将木头立着放。维克多看了他一眼，只是把旁边的竿子递给他。

长溪暮也接过，没急着开始。他数着冰面上的洞窟，“你钓到了几条？”

“没鱼。”维克多显得很淡定。

“多久？”

“五个小时。”

长溪暮也向远离维克多的方向走了十几步。他拒绝了递来的饵料，坐在木块上，在维克多放弃的洞窟中开始钓冷水。

他看着冰洞。水面纹丝不动。远处海鸥在叫，风把雪粒吹到脸上，有点疼。

约半个小时后，长溪暮也听见冰与铁的碰撞声。他本以为维克多在凿新的洞窟，但他随意一看，发现维克多在雕冰块。

维克多的动作很熟练，他从木箱拿出各种工具轮换使用，碎冰屑簌簌地往下掉。他在刻一只鸟，翅膀半展开，头微微侧着。不到四十分钟，一只手掌大小的冰鸟就成形了。长溪暮也一直在看。

“你会这个。”

“小时候学的。”维克多把冰鸟放在冰面上，虽然都是冰，但复杂的外形让它折射出细碎的光。“钓鱼钓不着就刻点东西。不然干坐着太无聊。”

长溪暮也站起身，打量着被他坐过的椴木。

“想做东西？”

“试试。”

维克多用那条完好的腿碰了碰木箱，长溪暮也会意，拿了把锉刀。

两个人一个刻冰一个刻木，谁也没再说话。风从似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碎冰屑和木屑一起卷走。长溪暮也刻得很慢，刀口很轻，每一下都在试探木头的纹理。他打算先刻一条鱼练练手，扁扁的菱形，不难。至于木偶，他还有七块木头呢。

过了几天，雪下得很大了。长溪暮也找去了米沙家。

不在市区，两层高的小独栋。长溪暮也上楼的时候雪还在下，楼梯间里堆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雪泥。他敲开了门，米沙的母亲一边缠头巾，一边说话，“他的朋友？你来，这雪刚好。”

长溪暮也端着杯刚得到的可可，看见了刚从房间走出的米沙。

米沙看见长溪暮也，眼神一亮，将手中的铅笔向身侧一扔，“跟我来。”他指了指天花板。

长溪暮也跟着他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爬到外面一层的矮檐，再从矮檐上到屋顶。

米沙已经翻上了窗台，“我先跳。”他说完，相当熟练地爬上屋顶。落到雪上后，翻身对着他比了个手势。

长溪暮也看懂了米沙的鼓舞，或者说挑衅。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想了想，也翻上了窗台。他从窗台，跃入大地雪白的怀抱。

他的脸埋着，感受着四肢一点点被浸冷。

米沙像游泳一般耍雪。他突然想起长溪暮也不是很好的脸色，连忙爬起，一看对方还趴着，快被雪花淹了。他伸手把对方从雪坑里拉起来。

长溪暮也慢慢站起，低下头，扒拉着头上的雪。

米沙低头踢雪，“你下次可以一月来，从屋顶跳才好玩。”

“还会有一杯可可？会的话我就来。”他把湿了的领口拉高了一点。

出发前一天的下午，长溪暮也去了旅馆附近的一家超市。苏联时期的老建筑，入口不大，推门进去之后里面比外面宽敞得多，货架一排一排地立着，灯光偏暖，空气里混着面包和腌菜的味道。

他在食品区走了一圈。巧克力柜台占了整整一面墙，深绿色和金色的包装盒码得整整齐齐，有些盒子上印着芭蕾舞演员的剪影，有些只印了简单的俄文字母。他拿了两盒，一盒是蜂窝巧克力，另一盒是奶油巧克力，包装纸上画着一个抱着暖手筒的女孩。他又看了看果酱货架，拿了一罐椴树蜜和一小罐越橘果酱。

走到干货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到货架最上面摆着一排桦树茸茶包，顺手拿了一盒扔进篮子里。

等他回去给他们分吃的，他披着维克多赔他的军大衣，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