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心软地松了口:“你想了解什么。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可以为你解答。”
江染迂回地转了个弯,试图打感情牌:“宋翌,我知道你曾去过福利院。你不想伤害任何人,对吗?”
当听到福利院三个字时,宋翌的神色明显变得柔和。他软下眉眼:“福利院的院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非常喜欢和怀念那里,但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经成为了罪人。”
“可是警察说,那个黑人不是你杀的,他是自杀。你为什么要把罪责归到自己头上?”
“你不懂。”宋翌又一次如是说道,只是这次他的声音里盈余了些许哀伤,“就算不是黑人,也会出现第二个和第三个的受害者。【那位】不肯放过我,他也确实做到了。但这次我不想让他如愿,或许上帝也是知道,他保佑你选择了我。”
江染隐隐地感到不对。
包间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分针一格一格地走动,片刻也不曾停歇。
在江染困惑的注视下,宋翌耐心地静候了几分钟,随后重新戴好口罩站起身。他绕过盛满佳肴的餐桌,俯身附到江染的耳边,轻轻地说:“江染,是时候,该回去看一看你的朋友。”
说罢,宋翌径直离开包间。
是时候……该回去看一看……朋友?
江染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包间,无视掉周遭拥挤的众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江染上了车,厉声用英语喊:“师傅,去Mosman!”
司机难为地说:“先生,那里太远了。”
“1000现金够吗?不够我还有卡。”江染将一大沓澳元拍到司机面前,“我的朋友遇到了生命危险。不管是闯红灯也好,超速也好,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
“所有追责,一并由我来承担。”
司机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江染望着车窗外飞速变换的街景,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划过一幕幕画面。
有的是顾欣捞过他的作业本,嘴里喊着不要那么小气就借我抄抄嘛;有的是池小打着透明的伞,弯腰低头看着狼狈落水的自己,笑意染上眉眼地将伞倾斜;有的是他被绑架后,在病床上醒来嘶吼着挣扎时,顾欣和池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以身体作束缚紧紧地抱住了他。
江染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拇指,催促道:“师傅,再快一点。”
“先生,现在是最高的码速。”司机有些为难。他已经尽力罔顾四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寻找空隙掠过一辆辆汽车。
他本想让这位东方乘客别那么着急,可当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已经将手指咬得血淋淋的江染,还是沉默地将油门再次踩到底。
不,还不够快。
细细的嗓音响起:“我叫顾欣,我旁边的这位叫池小。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讨厌你。嗯,你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被父母强迫。还有,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跟我做朋友?”
“……我之前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维护我?”
“江染!小染~我来找你啦。明天你要走了吗?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对吧,一定要记得我哦。”
“小染,有我在。对,还有我和池小。”空旷的病房里,细细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嗓音里充满了悲愤与珍重:“我顾欣发誓,我会保护你,我们会永远地保护你。我们向上天承诺,这是我们对你一辈子生效的诺言。”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也分不开我们三个人。”
江染的眼前再次被重重幻影覆盖,他喉头攒动,牙齿又往肉里深了一分,借着剧烈的痛感艰难地保持清醒。
“先生,到了。”
不到十分钟,江染便重新站在他们暂住的别墅门前。
打发走司机后,江染看向眼前大敞的房门和里面凌乱的陈设,以及点点延伸到门口的已经凝固的血迹,心跳如鼓,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目之所及,满面苍夷。
江染加快步伐地跑上楼,一个门一个门地推开,全部没人。他打了顾欣和池小的电话,无人接听。
明明走之前都还好好的。
江染瞬间失力,滑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叮铃铃——
江染慌忙地在身上寻找震动的手机,颤抖着手打开屏幕。因为过于手抖,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按通接听键。
“江染。你在哪,能听得见吗?”电话的对面传来语速虽快,却很沉稳的声音。
“裴瑾,怎么办,”江染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顾欣和池小……他们全都不见了。”
“我最好的家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