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胡闹。”樊林在屋内烦躁地来回踱步，紧锁着眉头说：“先不说别的，万一你出了岔子，我们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江染强撑着站起身，因为之前情绪消耗地过于大，甚至还趔趄了一下，但很快地被裴瑾扶住。他声音里还有些虚弱：“他们不会在意的。比起我，我的朋友更需要活着。”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陷入沉默。裴瑾下意识斥道：“胡说什么！”

江染没有理会裴瑾，而是有条不紊地陈述：“警官——姑且这么称呼您应该没错。首先，我父母自我初中移民之后，就把我留到国内。他们并不在乎我的死活，我有任何事他们也从来没回过国；其次，顾欣和池小家皆父母恩爱，从利益衡量的角度来说，他们活着会比我活着更好；最后，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家人，从情理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可能放弃他们。”

非常清晰而有条理的话，假如江染对裴瑾是一个陌生人，裴瑾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认同和赞赏他的理智。

但当听到最后，裴瑾第一个想法却是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

江染从头到尾的话语里全是把自己置之于事外，那把他当成什么了？把顾欣和池小当成什么了？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裴瑾攥住江染的胳膊，怒火在他的眼底涌动，勉强地找回一丝理智：“江染，不要再说了。”

江染却执拗地继续：“因此，我认为——”

下一秒，他被强制且不失柔和地摔在沙发上。裴瑾半跪在江染身上，从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裴瑾的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则钳住他张开的嘴。

因为裴瑾速度过于的快，江染的嘴唇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合上，而是被他的手卡在原地。晶莹的口水不小心流了出来，濡湿了一小片枕巾，在光线下照射出一点反光。

江染睁大眼睛。

“欸欸欸，小同志。光天化日之下干啥呢！冷静，冷静，都冷静点。”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樊林一边捞住裴瑾，一边朝阿孟使眼色。

等好不容易将这两人分开，樊林抹去出来的汗，手指着裴瑾，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在场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俩想干起来还是打起来啊？害不害臊。你，裴瑾，能不能理智点。阻止有很多方式，非得挑这种吗？！”

裴瑾被两个警员硬按在原地，愤怒地侧头。

樊林又指江染：“还有你，江染是吧。年纪轻轻的咋还有自毁倾向，爹不疼娘不爱咋了？我从小爹妈不管我，我还不是长成了现在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娶了妻生了俩可爱娃，活的好好的。”

江染同样也被两个警员按在原地，倔着不肯说话。

樊林瞅着两个小屁孩就头疼，又想起等自家俩儿子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个拆家法，更是眼前一黑。

他索性扶着额头盘腿坐到地上，等在场的人都平静下来。

阿孟看现场都取证和保护得差不多了，便拨打当地警局的电话，将这里的事情告知当地警察后，在等待他们过来的间隙顺便又跟附近的大使馆取得联系，做后手准备。

樊林又等了几分钟，估摸着都平静的差不多了，才问江染：“你确定要去？”

江染躲避盯着自己的裴瑾，向樊林重复道：“确定。”

樊林又说：“我需要向你讲明遇到的所有可能性，包括但不限于受伤、他杀、坠海、死亡……”一连串恐吓小孩的话说完，才慢吞吞地问：“你真的想好要去吗？”

“是的。”江染抹去脸上蹭上的灰尘，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樊林，说，“我的朋友还在那里等我。”

……

樊林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径直走出屋子。阿孟朝分坐两端的两人点了一下头，忙不迭地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