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江染揉了揉泛红的鼻尖，将身上披着的毛毯裹紧了些，低头低着头上了车。

此时，他们原先租住的别墅已被警方拉起警戒线封锁保护。樊林留守案发现场，出于安全考虑，江染暂跟随裴瑾前往其住所安置，阿孟则随行负责贴身保护。

听到打喷嚏的声音，裴瑾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一路无言，下车时江染依旧神情恹恹。同伴的失踪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哪怕一路上阿孟变着法子试图活跃气氛，最终也全以失败告终。车子停稳时，阿孟甚至如释重负般暗自松了口气。

屋内早有阿姨已经准备好饭。阿姨见雇主回来，将温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擦擦手安静地退下。

“我就不用吃了吧……”虽然阿孟看着桌上的中式佳肴馋得几乎要流下口水，但他理智上知道自己毕竟不算被人邀请过来的，还是如是说道。

他扭过头，盘算等会去吃书包里的康师傅泡面，还要加根香肠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闻言，裴瑾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还没等阿孟上楼，虚弱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阿孟愣住了。

江染见他没反应，只当是自己声音太轻，便又重复了一遍：“坐下来一起吃吧，这么多菜，两个人也吃不完。”

饿一天的阿孟，几乎是感动地要哭出来：“你可真是个好人！”

江染：“？”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孟一溜小跑过来并坐下。他左手用勺挖了一块鸡蛋羹，右手夹着一块裹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还不忘趁着筷子空闲叨向远处的螃蟹，吃得那叫个不亦乐乎。

饶是情绪低落的江染看到这副景象，都忍不住侧头问裴瑾：“他是不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裴瑾声音凉凉：“昨天晚上，他就在这里，同样的位置，吃了我三碗米饭四盘菜。”

“悉尼这破地方的饭又贵又难吃，”阿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口齿不清地辩解，手中的筷子还在空中比划着，“我这些天都快饿扁了。果然还得是中国胃，离了米饭炒菜真不行……哦对，昨天晚上我们只是单纯讨论案子，你千万不要多想。”

江染：“……”

裴瑾：“……”

“你们不是正在谈恋爱吗？”阿孟后知后觉地挠头，“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饱了，你们继续吃。”江染突然放下筷子，转身上楼。

“……呃，就当我什么也没说。”阿孟顶着裴瑾的眼刀，缩起脖子，临走前还不忘恋恋不舍地再扒拉两口菜，“唔，真好吃，我把命来抵这碗饭都值……好好，我现在走，别用这杀人的眼光看我呜呜。”

空旷的大厅中，裴瑾略感头痛地叹了声气。

二楼卧室，江染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景色，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到身旁一阵颤动，才看向手旁的手机。他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的微信，看见最新的一条消息是顾欣在几小时前发来的，应该是在他刚出门没多久就发的。

顾欣：晚上记得回来吃饭，我让阿姨买了你最喜欢的甜品。

五分钟后，由于长时间未操作，屏幕渐渐暗下，最后熄屏。

江染闭上双眼。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什么都不想思考，索性顺从本能将自己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铺中，任由脑海中纷杂昏乱的思绪将自己吞噬——

反正，他有且只有一条路可走。

“咚、咚——”

江染翻了个身。

“咚、咚——”

江染抓起枕头，有些烦躁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叩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门锁被转动的轻响。来人踩着拖鞋，沉稳平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路行至床边。那人在江染眼前停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光明正大地晃了晃手中那串备用钥匙。

江染沉默了半晌，最终郁闷地将被子往上一扯，连头带脸整个蒙住：“你不能这样。”

“我是房间的主人，为何不能？”裴瑾唇角微勾。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时间房间里谁也没说话，直到江染再次出声打破僵局。

江染闷闷地说：“你阻止不了我。”

“我也没想阻止你。”裴瑾摊开双手，“既然你非要决定赴约，我也只能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