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自己的眼睛：“真的？”

“真的。”裴瑾拉长声音，“只不过——”

江染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要同意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染想也不想地否定，“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裴瑾挑眉：“那为什么你能去，我却不能去？”

“我的责任我自己会承担。”江染却异常认真地说，以至于不自知地连身体都坐正，“裴瑾，你没理由以自己的生命为担保，去涉足那里。”

裴瑾欣赏地看了他一会，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指，在江染诚挚的目光下，毫不留情地在江染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好痛！”江染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眉心。

裴瑾哼了一声，咬着字音说：“原、来、你也知道那的危险程度啊。”

江染的眼泪都被这一下给痛得飙了出来。他的眼尾还残留着泪珠，红红的眼睛指责性地看向裴瑾。

看到这一幕，裴瑾不禁变换了个坐姿。

“我说错什么了吗？至于用这么狠的力度。”江染委屈地揉揉自己的眉心。

“没错。但前提是，我尊重你的想法，不代表我不担心你。”裴瑾十指交叉搭在膝上，言语间逻辑清晰且步步紧逼，“你知道绑架你朋友的人的真实名字吗？你知道他的实际身份吗？你知道他实施绑架行动的目的吗？”

闻言，江染的手顿在原地。

“你一无所知。小染，你甚至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你凭什么天真地认为，只要你去了，就能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回顾欣和池小的平安？而不是连同你自己一起彻底搭进去？”裴瑾微微垂眸，语速放缓，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

江染的脸被他的语句刺得通红：“我能怎么办？我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放弃我的朋友，龟缩在安全的角落任凭外界喧嚣。我做不到，这样子的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裴瑾摊开双手，“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带上我。”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

“但，你不也没有自保能力吗？”半晌，江染瓮声瓮气地开口。

裴瑾耸肩，开玩笑道：“你怎么会确信我一定没有自保能力。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给你当个垫背的。”

江染竟说不出来话。

“今天晚上就好好地睡一场觉吧，总得要修复些体力。”裴瑾微俯下身，如蜻蜓点水的吻轻轻地落在江染的眉心。他注视着江染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件世间珍品。但其背后的真假，只有眼神的主人可以得知。

总之，他仍是说：“我会永远地陪着你。就算为了我着想，也要好好的在乎自己的生命，不是吗？”

“……好。”

“晚安。”

门口传来轻微的“咔嗒”关门声。江染收回目送裴瑾离去的视线，有些迟疑地抬起手，落到刚刚被亲吻的眉心，在那处微烫的肌肤上停留了数秒。

然后，江染垂下眼皮，连带着手也滑落到被子上。

裴瑾说得对，无论前方是怎样的刀山火海，他都必须养足精神，才能有足够的体力去面对，才能不连累他人。

江染关掉房间的灯，将自己缩在舒适的被窝里。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到枕头旁边的手机，手机似是感应到江染的注视一样，同时亮起屏幕。江染将手机拿起，下意识地点向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母亲发来的消息：给你约了新的心理医生，别忘了去。还有，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江染蹙着眉头，试图回想当时的场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他又往上翻了几条，才想起那时候正是期末考试前夕。那时他本想告诉母亲明天要考试的消息，却被医生的事情打了岔。

“真是疏离啊。”江染往被子里又缩了一些，看着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有些自嘲地想着。

不过，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也好。想必就算自己死了，母亲也毫不在意。

看了一会，江染将手指移到左上角，准备退出当前的聊天记录。就在这时，屏幕骤然一跳，一通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来者的头像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头像，她穿着黑西装，侧头看向窗外，容貌秀丽。而在被接通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淡漠的声音，听着仿若山泉般清凉。

她声音很淡：“江染，一个人跑去国外，你想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