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重要的事情叮嘱好之后，樊林将监听器交给江染：“将这个带上，到时会有人帮助你逃过检查。还有，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记住千万不要慌张，一切按照我说的去做。”

江染将监听器装好，认真地点头。

樊林抬手，重重地揉了揉裴瑾和江染的头顶。看着两个稚嫩的少年，纵使樊林眼底仍然带有几丝担忧，但他仍作轻松地笑道：“万事有我，放心。”

……

7:50，距离约定时间只剩10分钟。

“是这里吗？我怎么看着河那边都封锁起来了，不让进去。”一名华人大叔举着手机躲在大树后面，鬼鬼祟祟地探头。他旁边还蹲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女人。

女人将新闻贴出来的图片与现场比对，肯定地说：“就是这里，开始吧。”

“家人们，大家晚上好啊——”大叔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以热情澎湃的声音说：“瞧瞧这是在哪？我们来到了澳大利亚的X市。看对面那艘船，我把镜头放大一点，对，就是海洋号！看我冒死直播的份上，家人们点点关注点点赞啊。咱们每冲过100赞，就再往前多走几步！”

网友A：这么快就到了，闪现过去的吗？（用户已关注主播）

网友B：看着也不惊悚啊，失望。

网友C：上面那个，你当这是恐怖小说啊。主播，太模糊了，再往前走走。

下一秒，屏幕瞬间被一架直升机的特效占满。

大叔的眼睛锃得一下变亮，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如此大额的礼物。他搓了搓手，立刻往前走好几步，将手机举得高高的，语气殷勤：“好勒！这够近了吧。瞧瞧那船多气派，看着真好看啊。”

手机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不断地跳动增加，甚至突破了几万的在线数。泼天的流量让大叔乐得合不拢嘴，利益冲昏头脑，往前走的步伐逐渐加大。

哗哗——

如今天色正是漆黑，纵使白天有多炎热，晚上仍然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周边一片寂静，唯有岸边生长的茂密荒草沙沙作响。

眼看着大叔走得离船越来越近，女人心里不由得产生强烈的恐慌感。

她拽了拽大叔的袖子，伸手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很小声地说：“老公，结束直播吧，我感觉这里不太舒服。而且我们已经赚了这么多打赏的钱，足够女儿的治疗费了。”

河对面的轮船静静停靠在岸边，遥遥灯火映射在平静无波的河面之上，仿若潜伏在黑暗里的猛兽，睁着眼睛注视他们。

大叔听见女人的话，发热的脑袋稍稍冷静了些。他左右看看，也觉得有些瘆人，有些犹豫地说：“家人们啊，现在有点太晚了，我们要不明天再见？”

网友A：这连重头戏都没到呢，怎么就要结束了？

网友B：就是啊，现在才7：58，还剩两分钟，别停呀。

……

一条一条的弹幕迅速往上刷，甚至没看清上一条弹幕，就已经被下一条弹幕顶了出去。

大叔哪见过这种场面，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虚：“那我再多等几分钟？”

网友C：继续。

瞬间，又一个火箭炮的特效绽放在屏幕之中。

哗哗——

风越来越大，连带着垂下来的衣角也猎猎作响。枯黄的荒草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压倒在地。

大叔的瞳孔激烈地颤抖，在女人的声声催促下，他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收回。可在看到仍旧不停刷着礼物的屏幕，却犹豫了。

这一场直播的收益，能救女儿的命。

“家人们捧场，我当然会多播几分钟！”大叔将手机重新举高，他的声音激昂的仿佛像站在聚光灯下带着滑稽面具的小丑，显得格外的谄媚与讨好：“大家动动手，礼物越多，主播才越敢站在这里。来，是要再近一些吗？可是已经不能再近了呢。这样吧，我把碍事的裤腿掀起来，咱下水瞧瞧！”

不，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纵使大脑在疯狂地报警，可是女人身体已经过于僵硬。她皮肤上早就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过于浓重的恐慌感将她淹没，使她动弹不得、口舌发紧。

女人的视线移到屏幕的右上角，希冀着时间快点过去。

上面的时间跳到7:59分。

女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时间。

直播的声调持续升高：“大家还想看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们能看得开心——”

黑暗里，被夜色掩埋的觇孔瞄准了大叔的脑袋。然后，扳机按动。

砰——

下一秒，没有一丝预兆的，女人眼睁睁地看着大叔的手机掉落在河里，连带着人也悄无声息地坠落进河水。

“啊啊啊啊啊——！”

悉尼时间，20:00 P.M。

惨烈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江染的眼睛不由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了河对面。

“怎么了？”裴瑾将滑落的眼镜往上抬了抬。

“……”尖叫声只持续了几秒，短到江染几乎以为是幻听。江染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抓了一下，嗓音变得有些沉重：“上去吧。”

在一众名流之中，即使样子过分年轻，但瞧上去风度上丝毫不逊于任何富商政要的裴瑾，绅士地将手微微抬起，以让江染便于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之上。

等站稳在轮船之上，裴瑾侧过头，唇边蹭到江染的耳旁。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多想，按计划的做。”

江染的目光快速地掠过船上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轻微地点头。

没等多久，就有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士站到他们面前。那位男士身材高大、肌肉隆起。他礼貌地说：“请跟我来。”

江染快速地打量对方的穿着，尤其在对方的腰间重点停顿了几秒。

那里明晃晃地架着一把枪。

江染还没傻到要在这个时候吃枪子。他没有说话，直接跟随引领他们的男士。

戴着面具的男士一路将他们领到靠近船尾的房间，房间的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位男性的守卫拦住他们，简短有力地道：“例行检查。”

有前车之鉴，江染乖乖地将自己的双手举起，以示配合度。他穿着简单的铅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由于手臂举起的弧度较大、叠加上衬衫尽数掖进裤子的原因，细薄的腰身几乎是一览无余。

江染将脸微微地侧着，等待搜查。

搜查他们守卫是一男一女。女人扎着波浪卷马尾，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她咋咋呼呼地喊：“我要挑这个小鲜肉，你不能跟我抢！”

男守卫显然习惯了她的性格，也不打算在这里跟她争辩，便顺从了她，默不作声地就走到裴瑾身前，干巴道：“把手举起来。”

裴瑾臭着一张脸。

“哎呀，宝贝，看他干什么。来让姐姐我呀，好好地检查一下～”女人轻佻地挑起江染的下巴，眨了眨睫毛浓密的眼睛。她的手一路从江染的下巴流连到修长白皙的脖子，然后稳稳地落到江染的衣领，距离放置在江染身上的监听器甚至不足1cm。

江染的睫毛动得飞快。

“小帅哥怎么这么紧张。不用担心，姐姐我呢又不会杀人，顶多偶尔会把人皮剥一剥而已。”女人朝江染wink了一下。她的手轻飘飘地从衣领挪开，一路向下，“不要紧张哦，检查很快的……你看，这不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