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喉咙滚动，慢慢地嗯了一声，他确信女人摸到他的监听器，但女人选择放过自己。

也许——

“检查好了吗？”男守卫突然出声，打断江染的思绪，“我们交换一下。”

女人与江染同时抬眼，看向男守卫。

嘭——

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之上，金色的烟火直冲云霄。欢快的乐曲一路从前舱蔓延到船尾，伴随着甲板上传来的人们的欢呼，显得吵闹又刺耳。

男守卫抬脚要走过来。

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恰时，船尾的灯光骤然闪烁！

“嗯？”男守卫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吊灯。

趁着转瞬即逝的黑暗，女人迅速地调整策略。她面上做出疑惑的表情，嗔道：“为什么？我不是检查过了吗？”

“是老板，”男守卫收回视线，死气沉沉地指着自己的耳麦，声音没有起伏地说：“他让我这样做的。”

“哎呀，老板居然带头不相信我，真令人伤心啊。”女人耸肩，潇洒地换了位置，“既然你要检查我检查过的，那我也要检查你检查过的，不然这太不公平了。”

“随你。”

“哼。还有你这个小子，这么凶干嘛。我又没杀你爹又没抢你老婆。”女人嫌弃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裴瑾，嘴里嘟囔道，“小小年纪就臭着一张脸，长大还不得成个无聊的老头……行了。”

她动作敷衍地拍了拍裴瑾的衣领。

一番检查结束，并没有检查出任何违禁品。男守卫将身体侧着，吝啬地吐出两个字：“请进。”

江染抬头看了一眼守卫，见他们丝毫没有跟着进去的打算，抿了抿唇，与裴瑾一起进去。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只在中间摆设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以及墙壁上硕大的屏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设施。就在江染坐下的一瞬，原本暗色的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屏幕里是转接的监控画面。

监控对准着顾欣和池小，一如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样，顾欣的脸仍旧是红彤彤的，明显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池小靠着顾欣，垂着脸，看不清神色，但能从其一动不动的姿态能够判断出池小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嵌在房屋四角的监控仍在沉默地实时录像，红点一秒一秒地闪烁，宛如流逝的生命。

看到这一幕，江染的手瞬间攥紧，怒火从心底一下子涌进大脑，使他不加思考地站了起来：“你们绑来我的朋友，到底想要干什么，说话！”

房间霎时一片寂静。

江染扫视四周，他知道周围一定藏有监控，但他并不知道在哪里。江染现在犹如牢中的困兽，惴惴不安地生怕哪一刻死亡的到悄然而至，又恨自己实力不够，连带着身边的裴瑾也被拖累。

幻象又出现了。

【哟，瞧这个家伙。他把朋友害死了，自己却当成没事人一样，可不可笑。】

一个又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明明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仍旧能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嘲讽以及——鲜明的恶意。

【你居然还有脸活着！凭什么？江染，凭什么不是你死！】

【没爹疼没娘爱的家伙，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上！】

……

纷纷的幻影遮蔽江染的双眼，淹没了他的视野。江染不自觉地将唇瓣咬出血，脸上现出焦灼的表情。

“江染！”裴瑾握住江染的手，提高音量，“冷静，顾欣他们还在等你。”

“……”江染定定地看着裴瑾，稍稍冷静了些许。他搓搓脸，重新坐在椅子上，声音很低地道：“抱歉，我冲动了。”

裴瑾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再很重地握住。他郑重地说：“江染，你不是只有一个人。”

江染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永远记在脑海里的那种看法。然后，他幅度很小地扭过头，鼻音很重地说：“我当然知道……我还有你。”

看到江染通红的耳朵，裴瑾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说的一亿，我带过来了，可以把我的儿子放了吗？”这时，从屏幕那边传来顾欣父亲的声音。虽然声音有些模糊，却掩饰不住急迫：“说好了的，不能反悔。”

“哦？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优雅磁性的声音从监控的后方传来，“顾总怕是贵人多忘事。我只说了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就拿赎金过来，但我并没有说，我会答应用这些赎金换你儿子的生命。”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明显带有轻笑：“做资本家做这么久，连画饼的基本技能都忘记了吗？”

“你！”顾总的脸涨得跟猪肝一样通红，“明明最开始我们都……”似是意识到身边有旁人，他立刻住了嘴。

“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磁性的声音迅速变冷，“我的下属违背我的命令，私自辞职逃走。我不开心，仅此而已。”

……

顾总站在原地看着监控，呼吸喘得越来越粗重，直到最后他的情绪实在忍不住地爆发出来：“什么叫你改主意了？”

顾总失控地低喊： “你不开心你就去抓他啊。你抓他囚他捆他把他干死又能怎样，他一个下属有什么能力反抗？你不去抓他抓我儿子干什么！混账！”

顾总旁边的池小母亲被他这一袭糙话弄得惊呆了，连眼睛都瞪得像铜铃，震惊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她旁边的池总用手扶住脸，对自己常年合作的伙伴有些不忍直视。

而屏幕外的裴瑾看着监控转播，眼底微微闪烁。

“只是还没到时候而已。”磁性的声音变得有些懒散，“我有点懒得等了。正好，借你们儿子一用。”

一阵电磁音闪过，最后归于寂静。

“疯子！”顾总内心顿时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立刻转身扑向困住顾欣和池小的牢笼。

这时，大门骤然关闭！

哗啦啦——

哗哗的水声倾斜而下，纵使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可仍是能听到从大门内传来的呼救。那是来自池小的声音，虚弱无力：“爸爸，妈妈，这里都是水，我们被绑着动不了，救命！”

顾总急得在门外团团转，池小父母听到儿子的呼唤也急得要死，喊道：“有什么事都冲我们大人来！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别伤害他！”

只是那个房间，再也没有出现多余的声音。

另一边。

眼睁睁看着监控的江染再次站起，他忍受不了明知自己的伙伴正在受折磨，却只坐在这里无济于事，最终重蹈初中的覆辙。江染快步走向门口，想要打开紧闭的房门，却发现房门已被上锁。

“可恶!”江染狠狠地用脚跺门。

这时，刚才在监控里出现的声音，从这个房间的四面八方响起，带有几分恶趣味：“想救你的朋友吗？”

江染回头看向屋内。

下一秒，桌子的中间缓缓抬起，渐渐显露出一件平躺的冰冷的事物，其黑洞洞的口对准门口江染的方向——

那赫然是一把上了膛的枪。

“那就来向我证明。一换一。江染，我期待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