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玄霁嗫嚅着,“肉芝......”
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来人:“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无处可去。”
“可是这里......这里已经被金语风诅咒了,他的谶言会一一成真......”
青崖看着他,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他的手掌很温暖,也很坚实,没有任何颤抖或者犹豫,玄霁忽然觉着自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狗,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勉强找到一处栖息之地。
“我知道了。”
“都是因为我,我只会给大家带来灾祸,若是当年伯父不要捡到我......”
“不是因为你。”青崖微微低下头,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像宝石一样漂亮,凑的近了,有微弱的气息喷洒在玄霁鼻尖,同时,那股令他着迷的沉香气味再次包裹了他。
玄霁有些放松下来,尽管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这里距离神都太远,但是离青霄辰境只有两日路程,我亲自去的话,只用不到一天。”他静静说道。
“你愿意救他们?!”
“我不是为了他们。”青崖道,接着话锋一转,“......只是,单靠草药是救不了他们的命的,你刚才说长在人身的那些会说话的裂口是什么东西?”
“随行的医师说是一种叫肉芝的精怪。”
“肉芝。”青崖淡淡重复了一句,“不过是靠人精血供养的精怪,除了会传讹,不足为惧。”
这种可怕的怪物在青崖口中就像抬抬手就能碾死的小飞虫,虽然明知这种精怪并没有那么好对付,青崖也并未给他什么许诺,但是玄霁在他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笃定。
他刚才还焦躁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一旦安定下来,疲倦感夹杂着困意瞬间击倒了他。
玄霁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黑白交错,他伸手扶住门框尽力避免摔倒。
“你怎么累成这样。”青崖扶住了他。
这是关心吗?
到了这种地步,玄霁还想开口嘲讽他几句。没想到总是冷着一张脸,除了顾昭衍六亲不认的青崖也会说出这种话,着实令人肉麻。
但是他只是在心中这么想了想,眼前浑浑噩噩,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青崖身上。
房间中的家具早就腐烂,青崖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他身上也是柔软的,玄霁像只找到窝的猫,在他怀里蹭了蹭。
地上很硬,青崖的衣服能隔绝一些地面的冰冷,上面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玄霁觉着安心。
“这几天你都呆在这里?”玄霁闷闷问道。
“嗯。”
“你怎么不跟着顾昭衍回青霄辰境?这里很危险。”
他闭着眼睛,但是能听到青崖在他身边盘腿坐下,他什么也没有说。
“抱歉,我没有一定要打听你行踪的意思。”玄霁道,“我想表达我没有看错,你愿意为这些素未谋面的人伸出援手,证明你确实是个好人。”
“这句话我依然不赞同。”青崖开口了,“我有自己的目的,并非出于无私。”
玄霁摇摇头:“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于我来讲,你就是个愿意伸出援手的好人。”
青崖没有继续和他辩解。
“我无法许诺给你什么好处,但是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一定在所不辞......”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救不了他们呢?”青崖忽然问。
玄霁一愣。
“你不是救世主,也并非什么灵力高强不老不死的神仙,如果你救不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你刚才说了会有办法......”
“我无法保证能救下所有人。”青崖静静道,“如果我只能救其中一部分人,你会恨我么?”
我怎么会恨你?玄霁心想。
青崖继续道:“肉芝是瑶神降下的灾厄,这一万人逃避受罚,便要有其他人遭殃。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你还会坚定地要救他们吗?”
“可我做不到见死不救......”玄霁愣了愣,呆呆道,“若是这件事令你为难的话,那你不插手也......”
“不是令我为难,玄霁。”青崖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选择权不在我,在你。”
玄霁迷迷糊糊的,听不懂青崖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在青崖面前是个脑袋蠢笨的笨蛋,经常听不明白他说的话,还会办一些蠢事给他添乱,但他很想努力搞明白青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况他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了青崖。
“......那我该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着,像是在问青崖,也是在问自己。
柔软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皮,将他双眼合上。
“睡吧。”青崖低声哄道,“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