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转身取来桌上的茶壶茶杯,倒了一杯热茶,又小心翼翼地将张一仙从床上扶起来,将茶杯递到他嘴边喂给他。
陆长庚刚吐完,爬起来又看见玄霁面色严肃地在喂水,犹豫了下,还是强忍着屋中的味道爬进去。
“我来吧!”
“不必。”
一杯水喂完了,玄霁才叹了口气,又道:“桌上的饭菜拿给我。”
陆长庚照做。
一碗饭菜一口一口喂进去了一小半,张一仙似乎满意了,又嚷嚷着腿上疼。
玄霁让他靠在床头,在他脚边蹲下来,将腿脚上的衣衫一层层褪去了,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伤口,陆长庚强忍着吐酸水的冲动:
“这才一天不到,怎么会这样?”
“嘘。”
玄霁示意他噤声。
在两人注视下,这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起来,陆长庚刚要说什么,却见他腿上又出现了新的溃烂,如此周而复始。
这样看来,连包扎的必要也没有了。
玄霁看着张一仙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将他身上简单擦拭了下,又清理了一遍床上的脏污,然后带着陆长庚走出房间。
新鲜空气灌入肺中,两人顿时觉着神清气爽,陆长庚扶着墙壁尽量不让自己瘫在地上。
“刚才的场景实在可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霁思索了阵,道:“你今日可去城东疫区看过了?那些病患情况怎样?”
“病重者还是没有好转,今日又有一些扛不住的去世了。”陆长庚低下头,“不过那些症状不严重的病患,今日状况倒是好了不少,我送了足够的粮草进去,又多安排了些人手照顾。”
玄霁叹息一声:“可惜苍翎君还是来迟了些,不然我们还能少些伤亡......”
“你说他是苍翎君?”陆长庚一惊,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说苍翎君云游在外,根本不管九州事么?怎的突然出现,还愿意帮我们这些玄霄国人......”
联想到张一仙身上的大小脓疮溃烂以及青崖的话,玄霁心中有了大概猜测。
这位苍翎君压根不是云游,而是在外默默承受自己国民身上的病痛之苦,而让百花城中的陆府将士们毁玉腾君神像,改拜苍翎君,恐怕也是为了庇护众人,将肉芝带来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比起温晏、魏焰和金语风,张一仙身上灵力近乎微薄,与普通人无异,同是位列受万人敬仰的五国国师,为了国民做到如此地步,着实令人唏嘘。
他心中对这位糟老头子瞬间产生了些敬意,三言两语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陆长庚。
两人同是肃然起敬,陆长庚挠挠脑袋:“如此说来,最初是我们做的不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大仙儿是个活佛啊。”
玄霁点点头:“这恩情你我定要牢记。伯父伯母那边离不开人,我同你一起......”
“你现在还是别乱跑为好!”陆长庚连忙阻止,“城西也得有人照看,再者,城东的局势混乱,你去了未必能帮到忙。”
这话是实在话,玄霁也知道自己现在处处遭人白眼,呆在哪里都是个任人嫌弃的主儿。
他只能道:“那我先在这里照看着苍翎君,你也处处留心,小心这时候有人居心叵测。”
陆长庚笑道:“这是自然,明面上我是你弟弟,但咱俩岁数差不了多少,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两人身上还沾着脏污和臭味,玄霁道:“你先去我那里换身衣服再走。”
两人前来百花城本就瞒着陆府的人,出门时身上行李带的不多,换洗衣物也就两三件。但好在两人身量相差不大,从小算得上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因此衣服也能混着穿。
只是玄霁这人毛病大,平日不爱与陆长庚混用私人物品,今日能说出准允陆长庚换上自己的衣物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长庚自然也不推脱,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住处。
烧好了热水,陆长庚率先脱了个干净跳进浴桶,热气氤氲,他靠在浴桶边缘发出一声舒服的谓叹。
玄霁将他换下的衣物拿走,又从包袱中翻出干净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屏风之外。
“衣服放在这里,你注意别着凉。”玄霁道,“我去把你换下的衣物送去洗了。”
说罢抬腿就要离开。
陆长庚情急之下直接从浴桶中站起来,光着脚丫就要追他:“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我要去送脏了的衣服。”
玄霁皱了皱眉,陆长庚只在腰间围了一圈白色的浴披,长发散开来,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水珠。因为泡在热水里,脸上有些红润,但眼眶下浓浓的黑眼圈也因此显得更加明显。
愧疚感又从心底翻涌上来,玄霁垂下眼睛道:“你这样会着凉的,我再叫人送些热水来。”
陆长庚一把拉住他:“你不准走。”
“你又发什么疯?”
“我......”陆长庚哽了下,又像个孩子一样强硬道:“我沐浴要有人服侍的,你留下来帮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皂角和熏香都放在桌子上,出门在外,有条件沐浴就不错了,别总挑三拣四。”玄霁说完就要甩开他。
陆长庚干脆直接扑上去抱住他:“不行!我三日没睡一个好觉,你不怕我直接在浴桶里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