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三日没睡,就算三十日没睡,凭陆长庚的身体素质也不可能昏在浴桶里。
玄霁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但是陆长庚这么一说,他心中那种兄长一般的愧疚又在作祟,无奈之下,他只得坐回房间的椅子上。
“快洗,都说了容易着凉。”
陆长庚美滋滋地钻回浴桶,还没老实一会儿,又隔着屏风喊道:“帮我把皂角和熏香拿来!”
玄霁只好照做。
屏风后荡漾着些朦胧水汽,少年缩在浴桶的边角,长发披散在水面上。
玄霁目不斜视,将两样东西放在浴桶旁的边桌上就往外走,刚一迈步,手腕又被人捉住了。
“帮我洗头发嘛。”
“你多大了?”玄霁无奈。
“永远比你小一点啊。”
玄霁搬了木椅坐在他身后,将他的头发拢在一起放在掌心。
少年的头发又黑又软,像世上最好的绣娘秀出的绫罗绸缎。将头发拢在一起后,能看到头发下面露出的白皙的后颈,细腻的白从发间一路延伸到水面之下。
玄霁眼观鼻鼻观心,用皂角打出泡沫,然后均匀地涂抹在陆长庚的头发上。
“玄霁,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一起洗澡吗?”陆长庚忽然道。
“嗯?有这回事?”
“当然有,十岁之前都是一起洗的,咱们还互相擦背呢!”说到这里,陆长庚忽然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玄霁,“你也跟我一起洗嘛!”
“别闹!”玄霁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死板,好兄弟之间一起洗个澡怎么了?何况这是北境大漠里,水源难找,好不容易烧了一桶水还不好好节约。”陆长庚伸出长臂拉住玄霁的衣袖,放在鼻子下面深呼吸了一下。
“你闻,你衣服上面的味道还没散呢。”
玄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你毛手毛脚的毛病怎么一直改不掉?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自己洗吧。”
说完起身就走。
“你站住!”
陆长庚一把拉住他,浴桶中水花四溅,有半数都泼洒在了地上,他手上的水也尽数抹在玄霁身上。
地上撒了水,陆长庚力气也出奇的大,玄霁一时没有防备,脚下一滑就往浴桶里栽去。
扑通!
一声巨响。
水花飞起半丈高,玄霁整个人都栽进了浴桶里,狼狈不堪。若不是陆长庚在最后关头扶了他一把,只怕他要摔个四脚朝天。
“......咕噜咕噜......”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大笑,陆长庚把玄霁捞起来,一脸得意:“这下你不洗也得洗了!谁让你成了落水狗!”
“陆长庚!”玄霁强压着怒气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脱下,如今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十分难受,而且离开浴桶里的热水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带着寒意,玄霁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能换洗的干净衣物了。
“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要节约热水,这就是你节约的方法?半桶水都被你泼到了外面!”
玄霁冷着脸往浴桶外翻,陆长庚又扑上去双臂抱住他。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玄霁,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看见沐浴不成?”陆长庚嘻嘻笑着,“来嘛来嘛,我帮你洗,别害羞。”
“你发疯能不能看看时候?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玄霁咬牙推开他。
“是你要留我先沐浴的啊!我也是为你好,不然你要穿着这身脏衣服去军营里吗!”陆长庚也来了火气。
玄霁对他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但又怕他真的来了脾气做出傻事。
暗中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玄霁将自己衣服上的水拧干:“我去拿火石给你点熏香,顺便再烧点热水,你别乱动了!当心真的着凉!”
“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陆长庚又笑起来,“虽然你有时候脾气差了点,但你毕竟是我哥嘛,心里肯定是有我的是不是?”
玄霁冷哼一声。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嘴硬。”陆长庚趴在浴桶边嘟囔着,“我想好了,等咱们回了神都,我就把陆府好好拾掇一遍,以后你我都是陆府的家主,我其实......”
话说了一半,房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开,发出叮咣一声巨响。
接着是小士卒慌张到难以自抑的话音:“陆公子......陆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将军和夫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