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一边走着，一边听青崖讲述着这座城。

“这是凤凰酒楼，青霄辰境里最有名的凤凰饮就出自他家，顾公子也偏爱这家的酒，每个月都要派人来买几壶。”

“这是羲和茶馆，他家最有名的是凤羽的金莲碳茶，对修道人士增强功力很有裨益，不过味道酸苦恐怕你不会喜欢。”

“这是家汤泉，大漠里还有汤泉，神奇不神奇？他家最早只是想在这里打口井，没想到竟然打出了汤泉来，后来周围的商铺都想学他也做汤泉生意，可只有他家地下有汤泉水，把其他人嫉妒坏了。”

他的声音冷静克制，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玄霁的目光跟着他的话语在街道上的铺面中游走，在青崖的讲解下，这座城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两人就近找了医馆为青崖处理了伤口，又拿了些治愈风寒发热的药，这才重新回到街上。

玄霁到底年轻，加上修道多年有些底子，普通风寒对他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倒是那医师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痕时，看向青崖的目光变得幽深莫测，又拿了一小罐清凉的药膏给玄霁。

“年轻人要注意节制。”

老医师意味深长。

玄霁不明所以。

青霄辰境比起天衍神都繁华不减，整座城里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这里过去就到了。”

青崖带着他经过一个拐角，到了他所说的忘川道上。

“这条路叫忘川道，最早只是几个小贩自发的在这里贩卖些吃食饮水，后来规模逐渐大了，每逢初一十五这里就会有集市，叫忘川集。今天咱们正好赶上。”

玄霁眼睛亮了起来，这忘川集规模不小，人来人往极其热闹。

小道的两边摆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吃食，叫卖声、争论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玄霁很久没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了。

青崖把踏雪系在忘川集的入口处，带着玄霁挤进人流中。

“你以前经常来吗？”玄霁问。

“不经常，我不喜人多。”青崖回答，“不过带着你体验一下，好像也不错。”

“这是什么？”玄霁像是没听到青崖的话，被一旁商贩售卖的东西吸引了。

“小哥您尝尝，这是家内亲自做的，保证你吃了念念不忘。”小贩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

玄霁细细打量着手中的这块乳白色的小方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牛奶做的？”玄霁惊讶。

“是啊，桂花奶豆腐，我们凤羽的特产，小哥喜欢吗？”小贩问。

青崖拿出银子放在小贩手里，示意他打包几块带走。小贩心领神会，用油布包了几块放在玄霁手里。

玄霁还在惊讶，全然没注意到小贩手里的油布包，说道：“没想到牛奶还能做成豆腐形状，真是新鲜，我第一次见到还有这种做法。”

“来这边。”青崖淡淡一笑，接过小贩打包好的奶豆腐，带着玄霁走到下一个小摊上。

这个小摊上摆着各种水果制品，只是与玄霁寻常见到的不太一样，这些水果看着都不太新鲜，干瘪着还挂了一层白霜。

“这是......”

小贩看到玄霁二人走来，抓起几颗就热情地往他手里塞着：“小哥您尝尝这个！不买也没关系，送给你吃！”

玄霁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看向青崖，然而青崖只是微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两人的注目下，玄霁只好接过那几颗来历不明的干瘪水果，往嘴里塞了一颗。

一股酸甜混合着水果的清香充斥在口腔中，青崖观察着玄霁的反应，知道他很喜欢这种酸甜的食物。

之前在幽篁国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玄霁的口味实在太好摸清了，他不喜欢吃辣、苦，口味中庸，但又保留了少年人对酸甜味道的喜爱。

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玄霁已经飞快地吃完了一颗，现在正在细细咀嚼着另一颗不一样的果干。

青崖如法炮制买下一包，看着玄霁已经准备嚼第三颗了，这才出声阻止：“别吃太多，伤胃。”

“啊，好吧。”玄霁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正准备往油布包里摸索的手。

“这是蜜饯，新鲜水果酿制出的，大漠里水果不易保存，各种蜜饯很是风靡，小孩子都挺喜欢这种零嘴儿的。”青崖道。

小孩儿？说谁是小孩儿？玄霁腹诽。

忘川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儿不少，让他对凤羽国渐渐来了兴趣。这里的气候、人文、甚至食物都与中原相去甚远，但他忽然觉着这地方也没那么糟糕。

刚往前再走几步，他忽然觉着腿上一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不到他大腿的小孩搂住了他的腿。

“啊——啊——”小孩张开嘴，玄霁看着一滩晶莹剔透的口水从他嘴里流出来，流下去，最后淌在自己的裤腿上。

“！！”玄霁大惊，看到是个小孩，那个脏字被他紧急咽回了肚子，忙问：“这是谁家孩子？”

他想把腿抽出来，但那孩子显然使出了吃奶的劲，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啊——啊——”又是一滩口水淌下来。

这孩子活脱脱的一个自来熟。这集上人来人往，若是遇见人伢子......

玄霁四下环顾了一圈，不少孩子都在一起追逐打闹着，大人们则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时还真找不到孩子的爹娘。

玄霁与孩子接触不多，心里飞快地闪过八百个念头，最终还是决定向青崖投去求救的目光。

青崖那边默默侧过去身，装没看到。

玄霁怒。

“青崖！别顾着笑了，帮帮忙行吗！”

“我没笑。”青崖轻咳一声，转过身来，严肃道：“大概是看到你手里的蜜饯了，我说了嘛，小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

“真的？”玄霁半信半疑地从油布包里摸出一块蜜饯，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那孩子果然松开了一只手，冲那块蜜饯伸开手掌，同时“啊——”地张大嘴巴。

哗——又是一滩口水，像瀑布一样精准无比地落在玄霁腿上。

他的裤角已经彻底湿了，蜜饯被他拿在手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青崖刚才不是说了这东西吃多了伤胃么？这么小的孩子究竟能不能吃这东西他也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