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那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星你这是干嘛呢!赶紧松手,不能乱找别人要东西!”
一个女声从人群中挤出来,玄霁终于松了口气。
那女子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叫小星的孩子从玄霁身上拔下来,连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时没注意,这孩子贪吃的很,那个,衣服我给您擦擦......”
说着,她真的俯下身要去给玄霁擦裤脚上的口水,玄霁哪好意思让一个女子卑躬屈膝地给自己擦衣服,连忙道:“不用不用,没关系的。”
那女子却是“咦”了一声,手直接往玄霁腰间摸过去。
“干什么!”玄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女子一怔,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道歉道:“啊,不好意思,我看到您腰上这把扇子很是眼熟,还以为是位故人,不过看您岁数这么小,大约是我认错了。”
“什么故人?”玄霁警惕道。
“没什么,一面之缘罢了。”女子笑笑,将络帕往下拉拉,露出脸颊来,“大约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我逃难到凤羽国,有位公子救过我一命,他手里也有一把这样的白象牙扇子。”
“你不是凤羽国人?”玄霁问道。
他细细打量了这个女子一番,这女子确实不像其他人那样高鼻深目。她圆脸浅棕色眼睛,倒是更像中原人的长相。
“我是玄霄国人,不过十多年前玄霄国遭四国围攻,我随爹娘一同流落到青霄辰境,后来便在这里安了家了。”女子笑道,她弯腰把小星抱到怀里,“打扰两位公子了,给二位赔个不是。”
原来是十七年前的那场战役。
玄霁暗中叹气。他虽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但从神都很多老人的口中还是有大概了解的。国家之间的危难兴亡,最终却都要无辜百姓背负。
小星被抱在怀里,两只小手还向玄霁伸着,嘴里啊——啊——的叫着。
玄霁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那颗蜜饯放到了小星手里。
“如此说来,咱们倒是老乡了,我也是玄霄国人。”玄霁说着也学她把头巾往下拉了拉,“我叫玄霁,姑娘怎么称呼?”
“你......”
看到玄霁的模样,那女子却明显愣了一下,“好像......”
“什么?”玄霁不解。
“公子的长相,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女子道。
玄霁有些惊讶:“跟你说的扇子主人,是同一位?”
“那倒不是,那孩子是当初跟我一起逃难到凤羽国的,能活到如今的话......大约也有近三十岁了。”女子一笑,“我跟公子还真是有缘,我叫关星遥,就住在前面不远,两位公子若是有空,可以来家里喝杯茶。”
玄霁用眼神征求了一下青崖的意见,青崖没有拒绝,倒是小星拿了蜜饯还一直伸着两只小手想往玄霁身上扑,玄霁不擅长应对小孩子,刚买的奶豆腐、蜜饯一直往小星手里塞个不停。
两人跟着关星遥穿过忘川市集,走到了街道尽头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平房旁边,里面早有一个红脸的魁梧汉子在这里等着。
“这是我丈夫,关山。这两位是我在市集上遇到的两位小公子,玄霁公子和我一样是玄霄国人,还有这位是......”关星遥向屋里的男人介绍着。
“青崖。”青崖微微点头,算是问好了。
“青崖?可是顾公子身边的那位门客?”那个叫关山的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很是激动,扔下手里的活计就跑了过来。
“先倒茶去,有什么事儿等会儿再说。”关星遥嗔道。
“对对,二位先坐。”将两人引到屋里,那红脸男人就忙着去厨房沏茶了。
这件屋子属实不大,不过打扫的倒是很干净,玄霁二人也不拘束,向关星遥施了一礼就在桌边坐下了。小星则是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找了一堆玩具什么的,自顾自的玩起来。
“我家老关就这样,您二位别介意。”关星遥笑着说。
玄霁二人纷纷微笑摇头。
不多时,关山就从厨房拿了一壶热茶和四个茶杯来,给四个人都倒上茶,就这还嫌不够,想了一阵又从厨房里拿出几块酥饼和糖糕。
“这位玄公子是玄霄国人?我家夫人偏爱这一口,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关山笑着说。
自打关山从厨房端出这盘糖糕时玄霁就盯着感慨了好久,这糖糕是用中原特产的落花生做的,这东西在别的地方极难找到,能在凤羽国看到这东西,关山夫妻二人必定花了不少心思。
糖糕咬在嘴里,一股香甜在舌尖化开,不过味道有些过甜,比起玄霁最爱的天衍神都的那家还是差上不少。玄霁心里感慨着,端起茶杯泯了一口茶水。
“这茶是我今天给你说过的金莲岩茶。”青崖说道。
“啊......”玄霁记得青崖说这茶有些酸苦,他向来是不喜欢带有苦味的东西的,可如今与糖糕的甜味一融合,竟在他的味蕾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甜中带苦,酸涩中带着些轻佻,两厢融合恰到好处。
没想到这糖糕还有这种吃法,若有机会回了神都,定要好好推广一番。玄霁心想。
关山二人看玄霁风卷残云地吃下一块,都很是喜悦,青崖那边倒只是浅尝了一点,就一直在喝茶。不过二人知道以青崖修为,多满足口腹之欲只会拖了修行后腿,所以也不觉有什么。
“青崖公子,我有位好友叫秦立,如今应该在凤羽国军中服役呢,不知道公子可曾见过他?”关山开口问道。
秦立?这名字倒是有点耳熟,玄霁细细回忆着。
“秦将军吗?他一切都好,不久前应该就跟着顾公子回到青霄辰境了。”青崖答道。
果然是那位秦将军!玄霁心想,不过他记得那位秦将军当时对顾昭衍很不服气,不知道如今两人的关系缓和了没有。
“那就好,这小子真有本事啊。”关山嘿嘿笑起来。
玄霁好奇问道:“您跟那位秦将军很熟?”
“哈哈哈......我们是同一期的同袍情谊,不过后来他跟着顾衡公子去幽篁呆了挺长时间,我服役期满就退了。”关山说道,“没想到这小子现在混得这么好,听说在幽篁的时候就挺受大公子重用,所以回了凤羽也就直接当上将军了。”
原来是这样。玄霁心中一直在疑惑的,顾昭衍被剖出灵根后如何回到的凤羽国,似乎隐隐有了答案。不过这也只是猜测罢了,顾家两位公子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过多追究没有太大意义。
“他回到凤羽这么久,还没让人给我送封信呢?以前可是一次都不落下的。”关山笑道。
“好了,别老提你的那些朋友了,你是娶的我还是那位老秦啊?”关星遥笑嗔。
大家都笑起来,这种久违的家一样的氛围触动了玄霁的心弦。
他轻声感叹:“若是没有战乱,或许百花城那些将士们也能拥有这样的......”
“上面人的事情我不懂,但既来之则安之,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这样存活下来的不是吗?”关星遥笑着,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能从战乱中活下来,这已是天大的恩赐。若不是当年那位公子一粥之恩,我们只怕早就死在了逃难路上。那位公子是天上的神仙,这条命是他从天道手中抢来的,我们都要好好珍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