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神受了重伤,但并没有完全灰飞烟灭。他与瑶神的那场战役惊天动地,却有一个人在一旁观看了全局,那个人就是我。”温晏道,“甫神战败濒死之际,交给了我一样东西——他的灵魄。”
玄霁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我拿着他的灵魄小心翼翼躲过瑶神追杀,直至九州五国安稳下来,修道之人频繁出现,这才按照甫神的吩咐,找到了一位天资卓越远超凡人的修道者,更令人惊喜的是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是这世间的弃子。而这样的躯体,用来承载甫神的灵魄再合适不过了。”
玄霁道:“他不是弃子。”
温晏并不理会他:“我将甫神灵魄种在他体内,他实在灵气逼人,原本需要滋养两千年的灵在他体内只需一千年便可完全修复。只是他天资再高,毕竟还是凡人,凡人总要经历生死。”
“你......一千年你都不肯放过他......”玄霁声音有些发抖。
他显然知道这个被温晏称作弃子的凡人是谁。
怪不得在苍炎古道中两人受到金语风所派精怪袭击时,温晏会那么着急地出现,怪不得她会时时刻刻围在青崖身侧,而且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
金语风不知如何知晓了温晏的计划,因此三番五次想至青崖于死地,只是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并没有成功。
“我只好暗中观察着他,在他死前取出灵魄,再寻找他的下一个转世,然后继续种下。虽然麻烦了一些,但这么多年我都坚持过来了,而且瑶神并没有发现,直到上一次献祭。”
“他捡到了一个哑巴,对吗?你一直认为的世间弃子有了家人对吗?”玄霁逼问道。
“是。”
青崖静静听着。
温晏继续道:“从他捡到那个哑巴开始,我发现他变了。他了解自己的宿命,在这千年间他从未有过反抗的念头,因为我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只要甫神苏醒,瑶神在九州的暴政就可以得到终结。”
梦境中那始终朦胧不清的身影与眼前身着月白衣衫的男人重合在一起,玄霁瞳孔震动,几乎要晕厥。
那种困扰着他的不祥的预感终于在此时成为了不可更改的事实。
野兔与蛇。
他二人,一人是瑶神行走人世的祭品,另一人则是养育甫神灵魄的躯壳。
这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而他与青崖早就深陷其中。
“那时恰逢魏国师没有选定祭品,你蒙骗了其他人,把他收养的小哑巴送上了祭台!”玄霁几乎要咆哮起来。
温晏未置可否,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九州需要一个祭品,而且他也不需要什么家人。我同那位小哑巴讲清了其中的利弊,是小哑巴自己答应的。”温晏道,“那恰好是大战后的第一千年,原本只需要再过一年,甫神就能苏醒,从瑶神手中夺回本属于他的东西。可我没有想到,他竟为了那个小哑巴死了。木已成舟,我只好重新寻找他的下一个转世,但甫神的灵魄却因他这种不管不顾的做法遭到毁坏,暂时无法苏醒。”
玄霁步步紧逼:“他做了什么?”
温晏看着他,良久,歪头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顾盼生辉,倒是与她的外表十分相符,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玄霁一怔。
“事已至此,还说那些事做什么?不过通过这件事,倒是让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她纤纤玉指在刚才众人看过的石碑上轻轻一点。
是那把瑶神手中的青铜剑。
“这把剑曾经重伤甫神,凝聚了天地煞气。瑶神成为天道后,同样认为此剑不祥,将它丢进了九州南海之中,并且命沧海国的国师月德君严密看顾。”
“你想让青崖拿到这把剑?”玄霁摇着头,“你已经完全疯魔了,且不说我们能不能做到,就算能做,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你认为你有得选么?”温晏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已经是祭品,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灰飞烟灭的。”
“你......”
“我也认为这是唯一的方法。”青崖突然说道。
“青崖!”
“杀掉瑶神之后呢?”
温晏长久地看着他,目光中隐约有些什么东西闪动,她侧过身去:“我是为了你们两人好,除掉瑶神,玄霁这一世兴许还能多活几年,但你,青崖,我不想欺骗你。”
“你会成为甫神的载体,你的灵魂会为甫神焚烧殆尽。”
“所以我也会魂飞魄散。”青崖道。
“你何必这样做?”玄霁拼命阻拦道,“青崖!你可以好好度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将来会有很多家人、朋友,也许你还可以娶妻生子,你还有无数个选择!”
玄霁觉着自己的眼眶发酸,他情绪激动,喉咙发干:“你说过要让我好好活下去的......可是你,为什么你......”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青崖看着他,静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