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肺几乎要被撕裂,五脏六腑带来的绞痛令玄霁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停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一个昏君做出的错误决定,需要半城人的性命去填补?
为什么两个神明之间可笑的争斗,却需要用凡人的命运去偿还?
为什么所谓的天道不能庇护它的子民,而要降下天灾以示惩罚?
他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心口处传来的苦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在因此难过。
玄霁无法触碰到遥远的天神,只能将怒气转向面前这个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女子身上。他大吼一声,冲着温晏出拳。
少女面无表情,凭她的灵力是可以将玄霁直接放倒在地的,但她并没有那么做。拳风吹起她脸侧的碎发,她用猩红色的瞳孔盯着玄霁,似乎笃定他会收手。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拳头最终停在她面前一寸的位置,玄霁不可能对一个女子动手。他将后槽牙咬了又咬,最后一拳打在旁边的石碑上。
石碑应声碎成一地残渣。
“可是你是无辜的!”玄霁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能找别的办法?难道我就不行?”
“玄霁公子,你该知道这是我能想出的牺牲最小的办法。”温晏面不改色道,“这是战役,不是所有战役都像百花城发生的那样,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何况你们也险些因此付出了更惨痛的代价不是吗?”
“你胡说!”玄霁咆哮。
“这种无能的怒火并不能改变什么,留给你们思考的时间不多,如果做出决定,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她昂起头,洞窟的天顶发出阵阵震动,好似有千军万马从洞窟上方踏过,灰烬与碎石从头顶掉落,不知这座古城还能坚持多久。
“沙暴来了。”
玄霁在噩梦中见过那可怕的沙暴,在北境大漠之中,飓风刮起的沙暴能够将整座城池淹没,黄沙过境遮天蔽日,这里很快会成为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
噩梦与现实交织着,他觉着大脑几乎要被撕裂,有一个声音在源源不断地回响:
你忍心看他死吗?
你忍心让九州因你战火重燃吗?
......
不,我想阻止这些的,可是我该怎么做?
......
那就接受我吧,成为我吧——
与我融为一体——
青崖一把抓住他正在剧烈抖动的手腕:“玄霁!”
这声呼唤将他从遥远的幻境中拉出来,他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放大了数倍的青崖的面孔,他与自己几乎鼻尖相接,墨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相信我。”他低声说道,“你说过我是一个好人的,记得么?”
“......”
青崖轻轻抵在他的额头,声音平缓:“玄霁,我知道如果换成你,你一定会牺牲自己换取其他人的性命。但是太好了,做决定的人是我。”
“......”
“我一直活在虚无之中,尽管我一直对我的来处有些猜测,但是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过我真相。听到这些,其实我心中很庆幸,庆幸我与你早有牵绊,庆幸这一切并不是不可挽回。”
“青崖......”
“我在按你说的去做了,我找到了需要我的人。所以你尊重我的决定,好不好?”
泪水喷涌而出。
噩梦中那个一直朦胧不清的身影此时有了实体,他有着高挺的鼻梁,墨绿色的眼眸,如扇子一般浓密的睫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让人再没有反驳的理由。
他还记得那碗喂到自己嘴边的甜粥。
玄霁张开双臂,抱住眼前人。
生怕他在下一秒就会消散,他用力紧了紧双臂。
青崖明显僵住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玄霁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但是你不可以隐瞒我,不可以骗我......我会努力找到别的方法,让我们都能活下来......”
玄霁知道自己说的话毫无道理,但他还是有些执拗地说着。
青崖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他低下头,在玄霁额心轻轻印下一吻。
“我们会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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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在瞬间就席卷了整座城池。
即便躲在深不见底的地底,但仅凭地面上传来的阵阵轰鸣,玄霁四人也能想象出青霄辰境中正在经受狂风的肆虐。
沈欢显得忧心忡忡:“这么大的风,我们的家怎么办啊?”
“顾惊弦心中有数,虽然避免不了损失,但不至于遭受太多伤亡。”温晏看着头顶几乎要裂开的缝隙,道:“考虑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