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千百条河流中,若芜河最为宽阔,横穿整个九州大陆。同时也数它最为汹涌,每年被打翻的船只,被淹死的行人不计其数。
这些像老唐一样的摆渡老手,每次出行前都要看好了天气,算好了日子。渡师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一个不留意就会尸骨无存。
“取什么东西?”沈欢忍不住问。
“大概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我早就不记得了。不用载人,还有钱拿,这是当时大家都抢着干的好营生。沧海国虽然距离远了些,但若芜河我早就跑了成千上万遍,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当时做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我带上了小云。”
他停顿了下,语气没什么波澜:“小云就是我的女儿,那时她七岁,因为我每次出海都要个把月才会回来,小云粘我粘得很,吵着闹着也要一起去。我们这些人在陆地上本来就没有家,一条破船装着所有家当,我想着反正这次也没有客人乘船,就当是带着孩子出海玩一圈,只要我小心一点,看好了天气,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啊......”沈欢张了张嘴巴,“难道她出事了?”
老唐笑了一下:“你们对沧海国了解多少?”
玄霁四人面面相觑。
玄霁道:“我只在书本上看到过,沧海国太过遥远,听说月德君将那里照看的很好......”
温晏道:“沧海国是由南海上不计其数的岛屿组成,最靠近大陆的一片海域被称作绿萝千屿,是沧海国唯一的都城。因为子民分散,所以没有国主一说,岛屿上各自为政,唯有对月德君的祭拜是统一的。”
“各自为政?这听来倒是新鲜。”沈欢砸吧着嘴,“但那岂不是一盘散沙?”
“话虽如此,但沧海国更像是一片世外桃源。他们聚集在南海,子民本就稀少,海中物资丰饶,世世代代扎根于此,时间久了,也就和地面上的那些国家断了联系。”温晏道,“就连二十年前那场殃及五国的战乱,沧海国也几乎没有什么人参与。”
“呵,这位姑娘知道的不少。”老唐对温晏的话表示赞许。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绿萝千屿早就成了荒地,他们的国师月德君失踪多年,那里早就是被瑶神遗弃的地方了!”
此话一出,温晏也微微变了脸色:“月德君不见了?”
“连神庙都换了供奉,你说,哪位国师能忍受这种事?不是失踪了还能是什么原因?”
“庙中不供他供谁?”
“大约是什么海神吧!他们靠海吃海,自然祈求海神庇护。月德君受供奉多年,却不见他为沧海国的子民做什么实事,时间久了当然没人再建他的庙宇。”
玄霁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崖和温晏,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若是月德君不见了,那我们这次......”
温晏咬了咬下唇:“......怎会如此?”
青崖思忖道:“那位海神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荒无人烟了。”老唐道,“自然,那件客人要的东西我也没有取到。我在沧海国接连停靠了几个岛屿,都是早已荒废,无奈之下我只好返程。俗话说逆水撑船不如顺水行舟,来时容易,但逆着河水可要废好大一番功夫。”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了摇橹,乌篷船摇摇晃晃随着水流前行,他们已经来到了河水中央。
“有经验的渡师都是在岸上拉纤走,但是这招在沧海国行不通,因为根本没有河岸,两边都是零散的岛屿,这也正是很多渡师不敢接这笔生意的原因。不过我不怕,我在这条河漂了三十年了,纯靠摇橹也能摇回去,但那天却发生了怪事。”
他故意停顿了下,像是说书人等着底下听众的反应。
沈欢忍不住了,问道:“什么怪事?”
老唐嘿嘿笑了两声:“划不动。”
沈欢嘁道:“逆水行舟,划不动不是很正常?”
“小毛孩,头发长见识短。”老唐说道,“我撑船三十年,还能不知道逆水行舟的困难?但一般船摇不动,是因为水下的暗流,就算船不往前走也会在原地打摆或者转圈。但那天我的船船头一直冲前,感觉不到任何阻力,说白了,我一直以为我的船在往前走呢!直到半刻钟过去,太阳都要落山了,我才发现四周景象一点没变。”
“水上还能撞上鬼打墙?”沈欢惊道。
“不是鬼打墙,是‘过江留人’。”青崖道。
“是了!我就怕是这个!”
玄霁问:“什么是‘过江留人’?”
“陆地上有土匪之类拦路抢劫,抢的都是财宝之类。类似这种情况在水里,行话叫作‘过江留人’,只是抢东西的变成了水鬼,而被抢的则是船上的人。传闻中有些水鬼被淹死后不能转世投胎,必须抓到下一个替死鬼才行。”青崖解释道。
“啊!那你们遇到水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