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每次出行前都三叩九拜,这么多年从没遇见过水鬼。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慌,我的水性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留人也留我,我当然不能让小云被它抓走!”老唐神情严肃起来,“我船上备的一直有绳子,我交代了小云躲在船舱里,将绳子系在腰上就跳下船,当时天已经快黑了,再过一阵儿就看不清四周了,我必须尽快想一个办法出来。我绕着船游了几圈,水下什么也没有,连根水草、一条鱼都看不见。”
玄霁道:“若芜河中怎么可能没有鱼呢?”
“现在想起来确实奇怪,但当时我满心都是找水鬼,完全没注意这些。我憋气时间有限,等到重新冒出水面换气时,你猜发生什么了?”
青崖与玄霁对视一眼:“这不是普通的水鬼。”
“水鬼再凶也有实体,这更像是进入了什么阵法中。”
老唐摆摆手:“你们修道人的那套我不明白,总之水面上完全变了,原本是傍晚,这时候却一片漆黑,是三更半夜!我上了船,连小云也不见了!但是船随着水流重新移动起来,我又跳下去找小云,找了整整一夜——”
“结果呢?!”
“没有,什么也没有。”老唐颓然道,“水下一团漆黑,我从天黑找到天亮,从天亮又找到天黑,这条河我游遍了找遍了,但就是没有她的身影。”
“会不会是不小心掉下了河......”
“原本我也这么以为,但小云是会水的,掉下河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水鬼趁我下河时,偷偷将她掳走了。”
船舱中的四人都是一片沉寂。
中年丧女,对老唐有多大的打击可想而知。
但若说水鬼能从水下爬到船上,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事儿又处处透着诡异。
一片寂静中,还是老唐又笑了两声:“这么多年了,这件事我早就放下了,只是如今有机会,还是想来这里一探究竟。”
“我不指望我闺女还活着,就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作祟。”
说罢,他替玄霁四人放下了帘子,外面这时也渐渐暗下来,他们已经在河上漂了很久。
“小云姑娘真可怜。”沈欢一扫对老唐的不耐,掩面几乎要哭出来。
“这事儿奇怪,不像是精怪作祟。”玄霁皱眉道。
“若是精怪,那也必然不是普通的精怪,修为不会太低,我们必须小心。”青崖道。
“但如果修为真有这么高,怎么会甘心只藏身在南海里?若芜河中从未听闻有类似的情况发生,难道说这精怪只跟沧海国人有仇?”
“不好说。月德君究竟去了何处,沧海国人又遭遇了什么,这些都要等到了之后才能找到答案。”青崖道。
温晏听着其他三人小声商谈,并没有贸然发表意见,只是沉思着什么。
见温晏迟迟不说话,沈欢道:“国师您也说句话呀,这里属您修为高,跟月德君还有点关系。”
温晏怔了怔,然后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玄霁有些好奇地盯着她,如果没有记错,这是温晏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是精怪还好办,如果不是精怪那就麻烦了。”她低声道,“只怕这位渡师和他女儿进入了修道人布的阵法中,‘过江留人’,自然是留下了他的女儿,所以放他回来了。”
“什么阵法这样厉害?”沈欢惊道。
温晏摇摇头:“我不确定,还要等进了南海才知道,但是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如今看来,月德君的灵力很有可能在我之上。”
沈欢倒吸一口凉气。
玄霁也惊讶了下,就他见过的这些国师里,张一仙因为四处游历替人挡灾,因此身上的灵力十分微弱,与凡人无异,金语风、魏焰的灵力比起寻常修道者强出不少,已经是能碾压他们的存在,而温晏则更强一些,能随意开启传送阵,就算与金语风正面对决也不会落下风。
但这个连温晏也不熟悉的月德君,竟然是比温晏更强大的存在,他们如今还不清楚这位国师的立场,若是正面与他交锋,未必能从他手中占到便宜。
船上的众人各怀心事,好在河面上暂时风平浪静,乌篷船在水上轻轻摇晃着。
玄霁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凌霜华的怀抱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