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眼前的水面越来越宽阔,从南方水面上吹来一阵阵夹着盐粒的海风,船下的水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浓墨一样的黑。
就连不常出门、没怎么见过海的玄霁也知道,他们已经从若芜河漂到了南海之上。
老唐不愧是渡师中的老手,不到一间房大的乌篷船在他手中摆弄地格外平稳,玄霁久居陆地,竟然也没有晕船的感觉。
他从船舱内搭好的简易茅草床铺上爬起来,从帘子外能看到一点微弱的阳光,这时正是清晨,海上的风呼啸着,乌篷船随着海浪左右摇晃。
沈欢还趴在席子上睡得安稳,玄霁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
这几日他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噩梦,但脑中时常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他听着耳熟,可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爬出船舱。
青崖和温晏正在船头站着,海面上一望无垠,暂时看不到什么岛屿,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烟。
“大约就是这附近了,今日我们就能到地方。”青崖柔声道,“沈欢还在睡么?”
“心里不装事儿,自然睡得香。”玄霁抱怨了一句,“昨晚又是打呼噜又是磨牙的,小小年纪一身坏毛病。”
青崖莞尔一笑,玄霁随他站在船头。
七日过去,刚刚上船时的那点紧张被平稳的海面冲淡,他几乎忘了这水下还隐藏着什么精怪,也几乎忘记了他们这次前来沧海国的使命。
他只是觉着这样略显平淡的日子相当不错,小小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他抬抬手就能触碰到想见的人。
他用力甩甩脑袋,用船板上的水搓了把脸。
“上了岸我们该怎么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青崖道,“饿了么?还有些点心,我给你拿来。”
说罢,矮身钻进船舱内,船板上只剩下玄霁和温晏两个人。
玄霁有些不自在,有些尴尬地踢了两下步子,自觉无趣,打算绕到船尾找老唐说几句闲话。
刚想离开,这位高贵的国师大人施施然开口了。
“你恨我么?”
只是说出口的话还是不怎么好听。
玄霁无奈停下脚步,挠了挠脑袋:“我恨你干嘛?”
“我曾经骗了你,把你哄上了祭台。”
“......哦,你说那件事啊。”玄霁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坦白说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果你现在告诉我用我一个人的命能换九州太平,那我大概也会答应你的。”
温晏长久地盯着他。
她的长相明明是少女模样,但神情动作都十分木然,像一只精雕细琢后的木偶。
“其实我很后悔当初那么做。”
“哦?有什么后悔的?非要我灰飞烟灭你才满意嘛。”玄霁道。
“不是因为这个,我对你没有什么偏见,只是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才不得不这样做,可惜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完全错误的。”
玄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意外:“难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少女犹豫了一下:“其实青崖他......”
温晏猛地一怔。
同时,玄霁觉着有一股剧烈的玄晕感向他袭击过来,这种感觉就像太阳穴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时间天旋地转,他连忙扶住一旁的船帮。
喘息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看了看海面和天空,依旧风平浪静,好像刚才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船舱中穿出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青崖一把掀开帘子:
“发生什么事了!”
“你也感觉到了?”
“这里不对!”
青崖马上警觉起来,他一脚将还躺着的沈欢踢起来:“我们不在刚才那片海面上了,这里是另一个地方,我们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不。”温晏冷静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我们的位置并没有变动,但是时间上恐怕出了一点问题。”
她拿出怀中的罗盘,原本指向北方的指针此时正四处乱转着。
“......我知道了。”她冷静道,“我们果真进到了阵法里,如果没有猜错,这是一种几乎失传的阵法,名为落幡。”
“落幡阵?”玄霁快速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自己读过的少得可怜的古籍,“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
“没听过很正常,连我也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见到过这种阵法了。”温晏道,“这种阵法会扭转时空,悖逆天道,而且消耗极大。怪不得月德君从不现身,也不在意沧海国的各种事务,原来是灵力都用在维持落幡阵上。”
“可是维持这个阵有什么作用?”玄霁问道。
“此阵犹如用经幡将覆盖的区域笼罩,故名落幡阵。阵法所在的地方内没有时间流动,不受外界干扰,只保留布阵人愿意留下的场景。”温晏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海域,也许是很久之前才存在的场景。”
玄霁听的云里雾里,但也听出这落幡阵不是寻常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