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带着沈欢走出船舱，后者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完全不了解状况。

玄霁凝神观察着四周景象，能看出船只还在缓缓向前移动：“这和老唐说的好像不大一样，我们似乎还在继续向前行进。”

“进来容易，恐怕出去时才要留人。”温晏道，“不可大意。”

“我去和老唐说一声，免得他......”

青崖一把攥住他手腕：“你跟着国师，我去。”

温晏凝神看着自己手心，手心中正散发着代表灵力的淡淡白光。

“不过既然有这样庞大的阵法落在这里，证明月德君并没有失踪，他一定还在沧海国。”

“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如果他铁了心不见我们，那......”

沈欢忽然一声惊呼：“国师，玄公子！你们快看！”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南边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好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正在飞快地蚕食天空，在巨蟒脚下翻涌起几人高的海浪，海水同样是黑色的，朝他们的船只袭来。

“老唐！浪来了！”沈欢高声喊道。

“扶稳了！”从船尾传来一声回应。

话音刚落，海浪几乎在一瞬间就到了几人眼前。

玄霁呆呆地看着自己视线所能到达之处一片漆黑，耳边是狂风的呼啸和海浪的拍击声，脚下的乌篷小船左右摇晃，好像马上就要散架。

他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忘了。

黑色巨蟒冲他张开了深渊巨口，他只是愣愣站着，风将他的头发刮起，飞扬在空中，海风中夹杂着不知从哪里带来的枯枝败叶，糊了他满脸。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接着是像战鼓一般的滚滚雷声。

“退后！”温晏斩钉截铁道。

沈欢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回船舱：“玄公子你怎么啦！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的声音传进玄霁耳朵里，好像幻梦一般忽远忽近。

“这是......什么？”

“海浪！是海浪！我们在南海上！”沈欢嘶吼道。

周围的声音将他的声音淹没，玄霁眨眨眼睛看着船舱外的温晏。圣洁的白色光晕从她掌心飞散而出，在乌篷船上方形成一道圆形的穹顶，海浪剧烈拍击在穹顶之上，又化为四分五裂的水流涌向两旁。

从暗无天日的空中落下如盆泼的雨水，源源不断地向这半透明的穹顶发起进攻。噼里啪啦的雨声奏成紧密的乐章，脚下的船板剧烈震动，但没有一滴雨水落在船上。

身穿白袍的少女站在船头，昂首看着黑云压境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海浪太大了，这艘船支撑不住的！”青崖从船尾跑来，“我们要尽快靠岸。”

“可是老唐......”

“这艘船很有可能保不住的。”青崖严肃道，“不出一个时辰，这艘船就会被海浪拍碎，我会尽力互住老唐，你们二人跟紧国师，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她就算开传送阵也能......”

又是一道巨浪拍向船身，众人脚步摇晃，船体发出一声可怕的咔嚓声。

天上的雷雨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似乎是看出雷雨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雨势渐小，但船下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势必要把这艘乌篷小船拆成碎片。

船体已经快要开裂，脚下涌出汩汩带着咸腥味的海水。

过江留人？

玄霁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如果有人主动留在这里，是不是其他人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原本的世界中？是不是留下的人就会和小云一样去往阵法的中心？

他在剧烈摇晃的船板上努力站直身体，双臂攀着船帮，俯下身去看着如墨一样黑的海水。

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好像水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玄霁伸出手，想去触碰距离他只有几寸的水面。

“别盯着海水看！会被吸进去的！”老唐叫喊道。

摇橹在他手中握得依旧稳当，隔着船舱，他撩起一道海水，摇橹险些打在玄霁伸出的手臂上。

闪电再次劈下，漆黑一片的海面上骤然亮起，借着这点亮光，玄霁看清了在场每个人的神情。

温晏依然站在船头，白光源源不断涌出，她右手握紧了那块巴掌大的罗盘，但眉心紧蹙，显然还在思考有什么万全之策。

沈欢满脸慌张，他年幼，几乎从未出过远门，在这样可怕的天灾面前完全失去了冷静。

老唐一脸严肃，虽然依旧在拼尽全力稳住船体，但玄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别无他法，只是在勉强支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青崖身上。

青崖神情肃穆，两人对视一瞬，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玄霁！你别乱来！——”

海浪撞击在船体，剧烈震动令乌篷船马上就要散架。

青崖向前扑过去，想要按住站在船侧的玄霁，但终究晚了一步。

在他的注视之下，玄霁极其轻盈地一跃，掉进茫茫墨色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