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赵铭启打断她,目光有些绝望,“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思……”他低声呢喃,“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把我们当做孩子,做一些自作多情的事。”
嫣鹭洲皱了皱眉:“我是指,你们还没成年,有些事情不必要自己面对……”
“哈,”赵铭启冷笑,“所以,你就因为我和我哥年纪小,就觉得我们不该觊觎那个位置?”
嫣鹭洲愣了愣:“你……”她表情认真起来,这夺嫡之祸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有想要夺储的心思?”
赵铭启恨恨地瞪着她:“我很想问,你明明是我们的老师,为什么会选择大哥。”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这意思已经是不言而明了。嫣鹭洲沉默了下,轻声道:“你大哥已经当了多年储君,地位稳固。易储之事有关社稷安危,不要任性……”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赵铭启转过头,似不想再与她多说。
“……赵铭深,他的出身和心性,比你和你哥合适。”嫣鹭洲犹豫了下,开口;她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把他当做一个“大人”看待:
“铭启,安安稳稳地当个王爷不好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想法会导致什么后果?朝廷内斗,只会消耗国力……”
赵铭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叫我的出身不如他?!就凭他是嫡子?是从先皇后肚子里生出来的?”
“呵,那你就想错了,”赵铭启眼神冰冷,“父皇最厌恶那个皇后。他宁愿冒大不韪把我娘一个舞姬抬上贵妃也要恶心她!你怎么知道她的儿子不会被废?毕竟,父皇现在很是厌弃他……”
“赵铭启!”嫣鹭洲呵道,“我之前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吗?”
赵铭启闭了闭眼:“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甚至是因为嫣老师你我才下了决心——你恨不得根本没我这个学生吧?”
嫣鹭洲顿了顿,她心绪纷乱,各种念头如麻集聚在脑海,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只要做个闲散王爷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赵铭启回看她,一双眼睛里满是野心,“嫣老师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出身了?”
“你难道不是最推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那群人吗?”
嫣鹭洲蹙眉:“赵铭启,你这样不对……”
“你现在在我手里,”赵铭启冷冷打断她,“你这样说,不怕我对你下手吗?毕竟你日后若为大哥所用,那对我而言可是大麻烦……”
“你不会的,”嫣鹭洲果断摇头,“赵铭启,我了解你。”
“你会事先叫人跟着叶轻,从你母妃手下救人……”
“可是那是以前!”赵铭启声色俱厉,“现在我已经彻底摸清了你的心思!你要帮赵铭深,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嫣鹭洲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有点被这家伙带进去了,一团怒火在体内烧得她不能冷静:
“那你就动手吧!现在就叫人杀了我!”
她猛然朝赵铭启走去:“或者你自己动手杀了你的老师吧!永绝后患!”
赵铭启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又生生地顿住了,迎面和嫣鹭洲交锋:“你以为我不敢吗?!”
这声之后,室内寂静。嫣鹭洲觉得气氛窒息,她有点发抖;在这落针可闻的几分钟,寒气渐渐爬上嫣鹭洲双脚。
“……李老师,我害怕。”
“你能陪我走一截吗?”
“李老师?”
“老师?”
嫣鹭洲心如死灰。
她是什么很差劲的师长吗?就算是,也不用……不用这样吧?
她的学生,一个个都要她死。
“……嫣鹭洲?”
“嫣鹭洲!”
赵铭启在一片黑暗里喊着,嫣鹭洲只觉得聒噪。
——
“吕婷,你二姐的病好些了吗?”回家时,李桉随口问起。
那叫吕婷的姑娘浑身哆嗦一下,脸上全无血色;她一直都是腼腆性子,内向到了极点,与人说话都不会直视对方,李桉这时才发现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吕婷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李桉见此,只好跟上去:“慢一点,老师要跟不上了……”
“李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吕婷边小声问,边撕咬着嘴皮。
李桉笑了:“因为……这是老师的职责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你以后要还是害怕,我问问其他老师有没有和你顺路的,你们一起搭伙上下学……”
“不、不用了。”吕婷颤声打断。
“别不好意思,”李桉揉了揉她后脑勺,“你就是太内向了。不是说性格有高低贵贱,只是太过内向社交能够获得的资源你就晚了别人一步……”她说着说着看到对方校服,“把衣服扎着不热吗?”她说着就要上手,吕婷不适应地后退一步:
“弄脏了……”
“哦,”李桉笑了笑,“在学校弄脏衣服鞋子什么的可以去宿舍找阿姨,我在她那儿放了瓶干洗剂。”
吕婷很轻地点了下头,而后慢慢地走着。
村道依靠大山,天黑下来那些树木、风车、山体像看不清的巨人,隐藏着未知,的确让人恐惧。吕婷却好似走惯了,闷着脑袋往前,反而是李桉搓了搓胳膊,挨她近了些。
“怎么最近你们家同意你晚一点放学了?”
吕婷蚊蝇般的答:“我姐姐……”
她说到这儿,又不说话了。李桉奇怪:
“你姐姐怎么了?”
吕婷吞咽了下,看向身边的年轻女老师:“李老师,我没跟您说过,我家里四个姐姐,只有一个留在家里面……”
李桉皱了皱眉,她瞬间有点不好的猜想:“是……你爸不喜欢女孩,把她们送人了?”
吕婷顿了顿,点了下头:“算是吧……留下来的,是我二姐。”
“我爸留下我,是因为我和弟弟双胞胎。他高兴,就顺便养了。”吕婷勾了勾嘴角,笑得比哭更难看,“我姐是因为她出生前,我爸做了些梦,他封建迷信,不敢怠慢这个女儿。”
“我妈一年前又怀孕了,”吕婷揪着书包带子,“但是,可能她生得太多了,这次出血比较多,拉到诊所都不接,我爸不可能带她去大医院的……”
李桉禁不住“啊”了声。
吕婷看她的表情,扯了扯嘴角:“老师,我妈死了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