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太子为你所救，你又受了贵妃娘娘与皇子们器重，这样很好。”嫣鸿达拍拍她的肩。

“父亲……”嫣鹭洲叫完这声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满腹的心事就这样含在嘴里。嫣鸿达说她是他在皇帝那儿的把柄，自己的身份，又何尝不是嫣鸿达最开始就给她拴上的绳子？一旦这只承欢膝下的“鸟儿”不听话……

“怎么了？”

“没什么……”

嫣鸿达抬了抬下巴：“既然没什么要说的了，那就去祠堂吧。”

——

嫣鹭洲在祠堂罚跪时，一干下人都噤若寒蝉地守着。方茗想找人进来送东西都不行，嫣鸿达又早有预料地走了，惹得她发了好大脾气。

这事祠堂里的嫣鹭洲并不知道，她不如古人抗跪，这身子又是锦衣玉食供着长大的，堪堪一炷香功夫已经感觉过了一小时。

嫣鹭洲看着天色，想到自己得跪到日暮，不禁戚戚然……

“叩叩。”

嫣鹭洲猛然抬眼，看向那声源处。

声音来自牌位前面的供桌。嫣鹭洲瞥了眼看守，这声音很轻，除了在室内的她其余人都没有惊动。

嫣鹭洲望着在窗后监视自己的嬷嬷，刚想站起又放弃了，只一刻不停地盯视那方桌角。

仿佛是错觉，桌后有一方淡黄裙裾闪动了下。

“咳咳。”嫣鹭洲故意咳嗽一下，示意那人不要出来。

那黄衣服重新躲进桌后，然后等了会儿，一只纤长的手从侧边钻出，将什物轻轻放到地上朝嫣鹭洲推了推。

嫣鹭洲眼睛盯着那东西，按下欣喜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外面，找到时机快速俯身一捞，将那东西收进袖子里。

等待着嬷嬷再次转头，嫣鹭洲快速把袖套笼进双腿，垫在膝盖处。

“多，谢。”做完这一切后，她气音向桌后人道。

“叩。”

那人轻轻敲了下桌角，而后身影没入桌后再没出现。

但嫣鹭洲知道对方没有离开。祠堂被围得严密，除非会穿墙遁地否则绝不可能悄默声地脱身。

双膝有柔软的垫子护着，嫣鹭洲顿时觉得罚跪也没那么难挨了。

她甚至有心思打量起嫣家祠堂。嫣家祖宗因为姻亲获罪，受不了供奉，因此这祠堂上首的牌位都是那一代之后的祖辈，皆没有官职名号。整个祠堂规格远在嫣鸿达官职规制之下，在整座府邸里显得异常朴素。

供桌是漆木长桌，上铺佛纹暗绣锦布，与呈放牌位的梯形桌之间只隔了两三拃的距离，如果要藏人，那人一定是窘迫地蜷缩在缝隙里……

嫣鹭洲想到刚才看到的手：这手看着像个年轻女子。手虽然不见什么劳累的颜色，但手指有些旧日的伤痕……她心中有些猜测。不禁又奇怪起来：

看这样子，是偷偷出门被撞见，走投无路躲身祠堂？

挨到罚跪结束，看守嬷嬷进屋对嫣鹭洲说：“大公子起来吧，老爷吩咐了，您今日就在府里歇下……”眼看她要来扶，嫣鹭洲连忙摆手，故意撑着大腿作苦色：

“嘶……嬷嬷让我自己起来吧。”

嬷嬷看了看他的情况，善解人意地叫走了其余人：“……好，那公子慢些。”

瞧着这些人彻底离开，嫣鹭洲立马起身：“啊！”

这声不是作秀。到底跪了四个小时，即使有护膝都够折腾的。嫣鹭洲猛然站起，两只腿直接没了知觉，嫣鹭洲嘴角抽抽，动也不敢动。

“表哥！”

楚素生急忙从桌后钻出，她出来得匆忙，没有带任何闺阁女子遮挡容貌的物什，一张面容姣好，古韵突出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嫣鹭洲眼里——她与嫣鹭洲兄妹肖似，但她的五官明显更加柔和，更不具备攻击性。

小头小脸尖下巴，一双凤眼清亮如潭，鼻头窄而鼻梁高挺，唇珠如豆；经过这些日子的娇养，她已没有初见时的些许风霜，一张脸经过粉黛修饰，五官更加秀丽：

“你没事吧？别着急，要不要坐下来……”

嫣鹭洲这些日子男人当久了，还真有些不适应与女孩接触：“没事，你先、先松手。”

楚素生也反应过来，手腕一抖放开嫣鹭洲：“抱歉表哥，是阿梅唐突了。”

“阿梅？”嫣鹭洲奇怪，想起初见时对方也是如此自称，问，“这是你的小名？”

楚素生轻拍额角：“啊，我习惯了……阿梅是素生在外的名字。素生尚未出嫁，在外经商，不好给人知晓闺名就、就想出这种主意……”

楚素生声音小了去，偷偷撩眼打量她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