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嫣鹭洲想起之前沐儿代赠的腰扇，“你绣得很好。”

她看向楚素生，才发现这女孩在打量她。对方的目光也似她的容貌，清清淡淡的，仿佛没有重量，不易察觉。

“对，阿梅家里之前是做绣房的，不过……”她默了默，省略了一些话，“之后阿梅也带姊妹们做一些手工过活。”反正都在嫣鹭洲这里暴露了花名，楚素生索性不改了。

嫣鹭洲点头，看了看现在还如蚂蚁啃食的两腿：“多谢你借我护膝，我……”

“不用还，”楚素生连忙道，“阿梅也没有带专门的护膝，不过是一对干活的袖套，也没有什么标记，不用还。”

“这样……楚小姐今天是怎么来了祠堂？”嫣鹭洲转而问。

楚素生愣了愣，垂头：“阿梅怕冒犯，请表哥恕阿梅不能回答。”

嫣鹭洲更加好奇了：“你说，我不怪你。”

楚素生苦笑一下：“阿梅被姨妈接回家后，便终日待在府里不与外面联系。之前我手下的姐妹都没了生计，我怜她们孤苦，叫沐儿时常出去接济。可这次沐儿离开许久没有回信，阿梅寻思着，怕出意外就擅自出门去找……回家后遇到下人，想着躲祠堂避一避再走，不料……”她顿了顿，窥探着嫣鹭洲眼色，“是阿梅不守规矩，让表哥见笑了。”

嫣鹭洲没有如她遇见的其他人一样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看了看她的装扮说：“以后要出门别独自一个人。”这里跟现代还是不可相提并论的，未婚的世家小姐一个人外出，还不能被嫣家人发现，大概是往偏僻处走，很容易出问题。

嫣鹭洲越想越担心，于是接道：“你以后要想出去，叫沐儿来国子监找我——对了，她人呢？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个，楚素生脸颊发白：“……阿梅自己能处理，就不麻烦表哥了。”

嫣鹭洲皱了皱眉，打量着面前的女孩：“你如果想要我帮忙，可以直说。我对你印象还不错，这次你又冒险送了护膝，我不会无情到袖手旁观。”

楚素生见嫣鹭洲这样说，吃惊得表情藏也藏不住；她再次低下头，平复情绪：“实不相瞒，阿梅的确不知道有谁能帮我了。”她微微抬眼，眼窝水吟吟的；嫣鹭洲比她高一个头，从这角度看去，真是好个梨花带雨的美人！

“——阿梅才想要出此下策，”楚素生轻声，“从进府第一天面起，我就知道您是好人。”

嫣鹭洲不知道这事有多难办才教她如此吞吞吐吐：“没事，你说说看，我听听能不能帮你。”

楚素生沉默一下才开口，像在思量措辞：“楚家之前城里的绣房、店铺在阿梅爹娘走后被伯父他们分刮殆尽，我只带着几个织女在爹爹乡下的绣房接活。幸好还有些客人看着父母之前的交情，愿意垂怜，这才操持起来。”

“可阿梅这一走，绣房又要散了。沐儿根本留不下人……”楚素生顿了顿，自嘲笑笑，看嫣鹭洲没有面露异色才接着往下说，“阿梅知道，姨母愿意收留，对阿梅有大恩大德。我在尚书府，也是锦衣玉食，没有任何不顺。可，绣房即使规模再小，也是父母留给阿梅的，阿梅实在不忍心看着它……”

嫣鹭洲点了下头，平和问：“那你有什么打算？我能帮你什么？”

楚素生这么楚楚可怜地长篇大论，却不料对方一点没被她影响，不禁有些纳闷；女子在外经商，除了比男人更雷霆果决，用温柔的陷阱也不失为一种手段。楚素生以为自己已经很擅长了，往往这时候对面人便会生出怜惜、从而成为她实现目的的工具，但没想到……

嫣鹭洲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以为是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自觉有点威慑感，于是朝对方勾了勾嘴角：

“是怕我会拒绝吗？”

楚素生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得逞：“是……”

“在不清楚的情况下，我的确可能拒绝。但你不说清楚我一定会拒绝。”嫣鹭洲却话锋一转，“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我父亲那般严肃的人。”

楚素生不确定了，她抬眼看看嫣鹭洲，试探着说：“我想离开尚书府……”

这次换嫣鹭洲讶异地看了看楚素生，虽然知道在这种年代“抛头露面”的女子都不是一般人，但像楚素生这样，能明确自己想要，义无反顾放弃荣华富贵的，真是世间少有：

“你想要我帮你在母亲面前说说话？”

楚素生点头，她咬了咬唇，声音很轻：“上次我和姨母旁敲侧击，她没有正面回答。阿梅想，可能是姨母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嫣鹭洲猜测，自己现在顶了嫣云哥哥的身份，鲜少归家；方茗留下楚素生，只怕也有想要她代替女儿承欢膝下的意思。

“好，我去问问母亲。”嫣鹭洲顿了顿，补充，“我在外面鲜少回家，多谢你这些日子代我陪伴母亲。”

楚素生笑意这才达了眼底，她摇摇头：“表哥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对了，表哥大病初愈，阿梅前些日子无聊，烘制了些补药，我等会儿叫丫鬟给您送去。”

嫣鹭洲点头，谢了她的好意，扭头看看外间：“我送你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也好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