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放弃了,离开叶家,他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有触碰到笔巨款的机会。
白澈从未有意志力这么薄弱的时候,明知前方是虎狼窝,可双眼早被叶家的泼天富贵迷住了,往后迈不动半步,他骤然醒悟,猛抬头看向叶缙安的眼。
他不会是故意透露出叶裕英病重将死的信息,用那笔巨额遗产引诱自己继续在叶家待下去。
叶缙安很坦白地回看白澈的注视,“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叶缙安微微的笑了一下,“你受惊吓了,去等候室休息一会,麻醉的药效过了我会来通知你。”说完转身要走。
“大哥,”白澈喊住他,两人静默无言的对望好一会儿,白澈方道:“你为什么会希望我留在叶家?”
叶缙安略皱了一下眉,流露出些微不解的表情,白澈继续说:“我想我应该问的是,你为什么会看着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一个个进了叶家的门而无动于衷,尤其是叶飞翰。”
这也是叶家丑闻中的一桩,叶裕英在高调迎娶大房之前有过不止一段情史,大房死后,叶裕英将从前的私生子抬进叶家的门,叶飞翰虽然在家族中排行第五,实际已经三十四了,比叶缙安还要大五岁,他才是叶裕英真正意义上的长子。
叶缙安不应该对这种人有好脸色,更别提对他照顾有加,这根本就是违背天性的。
白澈看见叶缙安嘴边漾出微笑的影子,“你觉得我应该呈现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像叶明肇一样跟叶家一刀两断?”他摇摇头,微笑道:“我并不是很关心你们存在与否。”
白澈:“……”
他仔细的观察叶缙安每一寸表情的变化,发觉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对此毫不在意。
“不过目前看来,你似乎是个例外,我很喜欢你。”
白澈猝不及防,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接一根的立起来,“什么?”
“你很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叶缙安道:“不过既然已经姓叶,就不需要讨那么多人的喜欢。”
叶缙安走后,他原地空茫了一阵,目光投向病房的方位,果然被看穿了。
再见到叶裕英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人中横着氧气管,手边也满是仪器的导管,但是精神看着好些了,还能跟人说两句话。
王臻几人一见白澈进来,等不及要在爸爸面前给他上眼药,叶裕英顶不爱看到这两个人在跟前聒噪,抬手赶走了,拉白澈过来,颤着声音慢慢的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就到了。”
叶裕英拍着白澈的手背,他的手很冷,冷冰冰像是死人的手,六十多岁的人了,手倒是颇白嫩光滑,皮下一点肉也没有,触碰之间只有骨骼的感觉。
“见过你母亲了?”
白澈只点头,不说话。
“我一看到你,就容易想起刚见到你母亲的时候,她当时也是跟你现在一般,年纪小,不懂事,事事爱跟我争执,最后一次争吵之后竟然不告而别了,还跟我隐瞒了你的存在,这些年叫你吃了不少的苦,不过现在到家了就好了,”叶裕英感慨似的转了一口气,“缙安,我手术之前让你为阿澈单独开设一笔海外信托,都安排好了吗?”
“是,已经安排好了。”
白澈惊讶的回头看叶缙安,故作姿态道:“我才刚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要紧,”叶裕英仍拍着白澈的手,嘴唇翕翕的动,“权当是补偿你这些年里在外面受过的罪,别让你大哥不好办。”
叶缙安道,“听到了吗小七。”
“那,谢谢爸爸。”拿了改口费,这声爹喊得顺口多了。
叶裕英道:“跟家里几个人都见过了,没人敢欺负你吧?”
叶嘉泽霸占着沙发椅,手里胡乱翻着一本新刊杂志,听到这句话撇开目光,装作正在发呆,叶裕英直截了当的喊了他,“叶嘉泽,你少在这装聋作哑,给我过来。”
他哀叫起身,“怎么一个个都逮着我不放?我还冤枉呢。”
叶嘉泽一手搭在白澈的肩膀上,歪着身子看进他的眼睛里去,“你倒说说看,我欺负你了么?”
白澈瞥了一眼他不动声色施压的手,并不受他的胁迫,“我知道四哥喜欢开玩笑,所以不会计较的。”
“喂胡说什么?”
叶裕英立刻照着他腿上来了一下,“骂了多少次就是不长教训,再让我知道你对着自己亲弟弟犯浑,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
他眯眼警告似的看向白澈,对视不过两秒,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往他的唇上瞟,咬字很耐人寻味地道:“爸爸就放宽心吧,我想我们一定会,好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