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缓缓偏头看者叶嘉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自己不停抖动的倒影,仇老榕听过他的声音,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开口说话。
这位仇二爷经营澳门赌场多年,当了几十年黑.道头目,手上沾了无数人命,行事冷血无情,是个叫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可不像霍谚礼那样有周旋的空间。
叶嘉泽面露不解,明明之前还那么牙尖嘴利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大场面就磕磕巴巴说不出话了,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嫌弃归嫌弃,谁叫他姓叶,叶嘉泽还是勉为其难替他开脱,“您见笑了,他刚被接回叶家还没习惯,胆子又小,见了谁都犯怵。”
仇老榕笑着拍拍白澈的肩,沉沉的笑声里也带着十足的威压,白澈迎合的十分勉强,他总不能一直闭着嘴不说话,太容易招惹怀疑了。
趁着仇老榕和叶嘉泽说话的间隙,白澈掀起眼,看着对面的霍谚礼,和他对视上也不闪躲。
霍谚礼从前能帮他妈,现在就能帮他,只要能把仇老榕支走一切都好说了。
眼里看不见太分明的恳求和急切,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叶嘉泽后面,微微低头做出叶嘉泽口里“犯怵”的样子,同时抬眼盯着霍谚礼不放,无情绪甚至是有些冷的光亮就栖息在那狐狸似的瑞凤眼中,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
霍谚礼虽然不清楚各中详情,但他鬼使神差的领略到了白澈的意思,又鬼使神差的做出行动,岔开话题请仇老榕到另外的包房一叙。
霍谚礼带着二爷一走,其余人也相继跟出去了,贵宾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在我面前不是挺牛的吗,怎么连个话都不敢说。”
叶嘉泽放着好好的沙发不坐,坐在了白澈一开始的坐着的茶几上。
接连的惊吓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不是有四哥在吗,我怕什么?”
叶嘉泽反复打量着他古怪的神色,“你跟霍谚两个人刚刚在里面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白澈就像是被捉奸在场那样心虚,背对着他走了两步,“聊什么?还不是他跟我妈从前的那些事,这不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吗?”
叶嘉泽理亏在先,声音也跟着虚了几分,嘴硬道:“少胡说八道了,拿叶家的脸面给姓霍的把玩,我有病啊?”
白澈持怀疑的态度看他,“真不好说。”
两个人斗嘴的间隙,又进来了一个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盒子,径直走到白澈跟前,“这是霍先生让我带给七少的东西。”
看其穿着不像是邮轮内的侍应生,应该是霍谚礼身边的人。
白澈回头跟叶嘉泽对视一眼,打开一个缝隙觑了一眼,确定了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才将盖子彻底掀开。
里面躺着一对水滴型的重工宝石耳饰,竟有半个巴掌大,绞丝金托微微黯淡,带有一种岁月沉淀的繁复复古,沉重浓郁的苔绿在光线下漾出丝绒般的幽色,俨然是孔令姿当年在选美大赛上走秀时的耳饰,据说还是维多利亚时期一个英国王妃戴过的古董货。
白澈眯眼。
男人向他解释,“霍先生说,这是您母亲的遗物,思来想去,交给您最合适。”
白澈神色不定,霍谚礼没有平白无故帮他的道理,他不认为只是单单送他母亲的遗物这么简单。
但他还是平静道,“东西我收下了,替我向霍叔叔道声谢。”
他伸手去接,男人并没有要交付与他的意思,仍然端着那耳环的丝绒盒,“霍先生的意思是,请您戴上。”
他就知道。
白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原本还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嘉泽一听这话,蹭的一下站起来,声音带着冷冰冰的薄怒,“你什么意思?”
男人淡定的回望他,“我只是按照吩咐办事。”
叶嘉泽用力将男人手里的盖子摔上,“你回去告诉姓霍的,要消遣,他找错人了,拿我们叶家的人当姘头的替代品?想都别想。”
说着手放在那盒子上,猛一用力,按回男人手心里。
男人看向白澈,“我需要过问当事人的意思。”
“当事人也不可能同意,有什么意见尽管叫霍谚礼来找我。”
叶嘉泽还记得白澈最讨厌别人拿他妈来开他玩笑。
“戴个耳环也没什么,照做就是了,”白澈忽然出声,丝毫没有被当众羞辱的愤懑,声音淡淡,“要怎么戴?”
叶嘉泽始料未及回头看他,眼里充斥着难以置信。
白澈避开他的质问的眼神不去看他,得了别人的好处肯定要付出点什么,也就是现在一步登天了,只是戴个遗物以供睹物思人都觉得委屈,换做从前,他不亲身上阵废好一番力气还拿不下来。
果然还是忘本了。
白澈有过耳洞,不过是在耳廓尖的软骨上,一段时间没管它自己闭合了,男人见他松口,叫了几个专业的人进来,又是消毒又是整理用具,忙前忙后只为钉一个小小的耳洞。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自觉侧过脸,露出左耳连带侧颈的一片,随着偏头的动作,乳突肌从白瓷一般的耳根一直连接到锁骨的中心,起伏的线条漂亮得不可思议,许多的人在他身前立着,只在人形的缝隙里觑见一个轮廓,像个任人操纵的玩偶。
叶嘉泽神色不豫的靠墙看着。
八角笼中的搏击比赛还未结束,拳头猛激打在腹部肌肉身上的肉声还在通过特殊的收音设备在室内不断回响,那是一种听了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在这种背景音之下,好像不值一提的痛感都被无线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