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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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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把紧闭的窗子吹开,外面的天阴得毫无征兆,闷热的殿中进来些许凉风,却并未缓解紧张的气氛。

黄公公连忙吩咐宫人去关紧门窗,怕江承宇吹风受凉,可他还是连着咳了几声,袖口掩住口鼻时可明显看见凸起的腕骨。

“周少监认为该如何处置?”

从古至今,只要是扣上了“灾星”帽子,背上扰乱国运的命数,那都是必死的结局。

陆珈跪在那里,心里早已翻来覆去过这个念头,此时反而出奇地平静。

她等着那一句判决落下来,数年前因这狗屁天命一家人惨死,自己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再死一次又有何妨啊。

不止是她,这殿中的每个人都在等。

“回大王,天象已然应验在宋都知一身,不过若贸然诛杀,星气激变恐冲撞帝星,再生灾殃。可若是久留在宫,后患绵长。可谓是杀不得,也留不得。”

周少监说这话时语气毫无起伏,平常得就像是在说他晚上要吃什么。

杀不得,留不得,那陆珈的命算是保住了。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先是几滴砸在窗纸上,转眼便如泼水般倾泻,雨声骤然灌满整座大殿。

陆珈依旧是刚才的样子,跪坐在那里,并感受到没有逃脱一死快意,胃口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真是讽刺,给自己设计一个必死的结局,再赏一个"杀不得留不得"的转机,玩弄于股掌之中,究竟是恩赐,还是凌辱?

江承宇又连着咳嗽了几声,黄公公快步上前给他抚背顺气。

“既然这样,就先将宋平收监羁押,容后再议处置。孤身心倦怠,周少监先退下吧,母亲也先回去歇息吧。”

“那大王注意身子,好生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程嬷嬷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韦书丽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殿门外,雨已倾盆。

“两个狗奴才,万一人淋雨染病身故,这责任谁负得起?”

韦书丽出门时刚好碰到黄公公教训两个身穿蓑衣的宫人,见她过来立马支走了二人。

“黄公公怎动如此大的怒气?”

“回太夫人,只是办事的人不得力罢了。这雨下得急,大王已吩咐奴婢装备好了翟车,定会妥帖护送太夫人回宫。”

知道这说话办事是个滴水不漏的主,韦书丽应了一声便没再多问。

门口侍从早就等候在此,见人出来立马上前,数柄巨伞层层交叠护住她周身,不令半点冷雨沾身。

一旁的陆珈被两名身穿蓑衣的宫人一左一右押着,桐油大伞斜斜罩在她头顶,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见太夫人,还不下跪?”

陆珈在身旁人的喝令下跪在雨中,二人手中伞也并没有为她倾斜的意思。

雨水斜着打在她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衣裙很快湿了大半。

她就这么跪着,看着韦书丽缓缓登车,车帘落下,马蹄踏着积水往后宫方向远去。

今日已不知是跪过多久,起身时膝盖钻心地疼,陆珈紧皱着眉头,拎起被水泡透的裙摆,咬牙迈步。

脚下泥泞溅起,一行人冒雨往监牢而去。

车身在御道上颠簸,韦书丽阖着眼,一颗一颗拨过佛珠,鬓间那支点翠凤钗的尾羽跟着起伏轻轻震颤,碎珠簌簌相撞。

“姑娘,宋平这事就这样算了吗?”

“江承宇想要保的人,谁能杀?”

韦书丽微微偏头,听着车外面的雨声。

“本想借宋平离间大王和六郎君兄弟二人的关系,谁曾想他两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听着程嬷嬷的怨言,韦书丽没接话,雨声敲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姑娘,那竹桃……”

“给点银子,打发出城。”

“这小姑娘怕是不好打发。”

“问她是要银子还是要命。”

韦书丽并未过多思索,像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竹桃的结局,语气平淡得很。

"今日能为了好处咬宋平,明日也能为了好处咬我,这种人留不得。"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车中韦书丽盘弄佛珠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程嬷嬷,你有没有觉得宋平很像一人?”

显然程嬷嬷没有想到。

“回太夫人,老奴愚笨,实是没有想起她与何人相似。”

“方才她在殿中跪着,看向我的时候,那倔强的眼神,恍惚间竟觉得与周韵有几分相似。”

程嬷嬷脸色一变,没敢接话。

韦书丽睁开眼,车窗外雨幕厚重,什么都看不清。

“许是我看错了吧。”

接着她又闭上眼,不再说了。

雨停得和来时一样急,不过多时天就已经放晴,这场骤来的急雨卷走了连日的暑气,风吹过廊檐,带着湿润清凉的水汽,让人觉得凉爽了许多。

宫道青石路上积着一滩滩明晃晃的雨水,倒映出这黄昏的天光。

江迟步履匆匆,靴底重重踏过水洼,溅起大片冰凉水花打湿衣摆。

石头在后面紧身紧随着,二人一前一后,火急火燎直奔向江承宇常住的雍和殿。

“你给她定的罪?”

宫人还没退出去,江迟已经开了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质问,全然不想一个臣子对上该有的敬畏。

“六郎,”江承宇从案后抬起头,面色沉静,“孤既对你许下承诺,便绝不会轻易违约食言。”

“三哥给她扣上这顶帽子,是留了她一命,可有没有想过她以后怎么办?”

虽说江迟语气有些缓和,可还是隐藏不住心里的怨气。

“只要你稳稳当当地与王家姑娘成婚,孤不会让宋平出事的。”

江承宇依旧是那平平的语气答着对方的话。

“你知道,我不仅是想要她保住性命,更想让她能活得轻松些!”

“六郎,那边急着置宋平于死地,想要用你的婚事争权。三哥这样做,也是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江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就要牺牲宋平,她这么多年替你干了多少脏事,你不是不知道!”

石头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拽着江迟的胳膊,让他不要意气用事,却被对方一把甩开,接着走到江承宇案前,瞪着眼睛与他对峙。

“那天你口口声声说会护住宋平,你就是这样护的吗?既然这样,这婚事也不要继续了!”

江承宇猛地起身,扬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殿里回荡,江迟被打得偏过头去,怔在原地,脸上浮起一道红痕。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以为孤是拿宋平与你做交换吗?”江承宇撑着桌案,声音压得很低,所说的话却一字一字犹如重石有力地砸下来,“孤告诉你,这婚事不管宋平是死是活,你都得照做。就因为你是江迟,是南郑的六郎君!”

他喘了一口气,扶着桌案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等江迟说话接着往下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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