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欣赏:“这孩子气度是真好,真板正。”
来都来了偷瞄着前面的背影:“她不会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吧?”
小鸟看着艾琳贴心拉开了几步距离,心想这绝对是听见了。
从踏入公主的寝宫开始,逢空注意力便一直放在四周。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没有传统王宫那种华丽得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感,反而处处都透着一种适合孩子生活的气息。
回廊的转角被柔软的皮革仔细包裹起来,连窗台边缘都打磨得十分圆润,几乎找不到任何尖锐的棱角。
院子里立着一面足有三层楼高的攀岩墙,岩点做成了各种颜色的小动物,底下铺着厚厚的细沙。
靠近围墙的一角,墙砖颜色明显比别处浅了一些,砖缝间还残留着不少磨损的痕迹。
墙脚的泥土松软,像是经常有人翻过去,又总会有人重新填平。
逢空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一个小姑娘踩着墙砖,熟练地翻上墙头,外面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巡逻的侍卫一把抱了回来。
但到了第二天,她又会继续翻。
院里的花坛也修剪得十分有趣。一排排绿植被修成了各种形状,就连树枝上都挂着一只只木头做的小风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轻轻摇晃。
如果闻灼是公主,那么这座寝宫里的这一切,大概都是闻女士留给她的。
艾琳推开寝殿的大门。
来都来了跨过地上半块饼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你们家公主平日里就住在这种环境?”
眼前的房间,和她想象中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抱枕东一个西一个,沙发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偶,桌子上还有吃了一半的小零食,窗边甚至放着一架没有收起来的望远镜。
整个房间乱得非常有生活气息。
逢空只看了一眼就可以确定,这所谓的公主一定是闻灼。这里和入暮里她自己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
“公主年纪还小,性子活泼。”艾琳说道,“国王陛下一向主张顺应天性,不会约束她太多,所以寝殿一直由公主自己安排,她喜欢什么,就放什么。”
来都来了眼里只剩下两个字:羡慕。
甜甜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挑了挑眉,“国王就让她这么乱着?”
“国王陛下不允许任何侍从替公主整理房间。”说到这里,艾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陛下常说,自己的生活理应自己负责。不过每次陛下准备来检查前,公主总能提前接到风声,然后连夜收拾。”
艾琳朝几人微微眨了眨眼:“陛下自然也心知肚明,只是每次都装作没发现。所以还请几位替公主保守这个小秘密。”
“国王装糊涂,公主装乖,母女俩倒是默契得紧。”来都来了凑到逢空耳边,小声嘀咕:“我现在懂了,傻白甜为什么是傻白甜,这完全是在爱堆里砸出来的。”
逢空看着窗前摇晃的风铃,眼神微沉。
她认识的闻灼,似乎不是这样的。
可如果这里就是闻灼的梦,那么这些东西,又确确实实都是她的。
小鸟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书一本本捡起,“公主被掳走前在看书吗?看的哪一本?”
“我也不知道。”艾琳摇了摇头,“公主看书向来没有定性,一本翻两页觉得没意思,就会换另一本。有时候一晚上能看十几本,不过她还是很爱惜书的,不看的都会收回书架,只有正在看的才会放在地上。”
四人低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摊开的十几本书。
来都来了欲言又止,“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出很爱惜书这几个字的?”
艾琳认真想了想:“以前更多。”
众人:“……”好吧,相比之下这确实算收敛了。
四人索性分头寻找线索。
书页一张张翻过去,除了各种童话、游记和大陆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直到来都来了“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她从一本厚厚的童话书里拎出了一截头发。
那头发很长,长得几乎拖到了地上,卷卷的,黑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来都来了两根手指捏着它,“这是准备扎小人吗?”
艾琳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那缕头发,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甜甜一看她这副模样,干脆也不翻书了,“看来有故事。”
小鸟接过头发,仔细观察:“齐根剪断的,不是自然脱落。”
来都来了啧了一声:“多大仇,把人家养得好好的头发剪成这样。”
“这是闻——”
“这是公主的头发。”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艾琳诧异地看了逢空一眼。
“她以前头发这么长吗?”来都来了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也是,没见过哪个公主是留短发的。”
“我们国王陛下偏偏不这样想。”艾琳的目光柔和下来,“我们公主喜欢短发,她每天要跟着侍卫爬树、翻墙、骑马,到处疯跑,所以公主从小就是一头短发。”
“后来别国的王子、公主来做客,都笑她不像女孩子,说她男不男女不女。”
“可公主一点都不在意。她还是每天开开心心地到处跑。”说到这里,艾琳眼眶红了,“公主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宫里的小动物受伤,她会偷偷抱回来养。看到侍卫训练累了,她会把厨房新烤好的点心分出去。”
“连花园里的花开了,她都会高兴一整天。”
眼看她开始滔滔不绝,来都来了赶紧抬手,“停一下停一下,这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艾琳轻咳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当然有关系,他们就是因为公主的头发吵起来的。”
来都来了脱口而出:“他们吵架把孩子头发给剪了?!”
逢空面无表情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身后:“你继续说。”
“王夫认为,国王陛下并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正因为放任公主保持短发,才让她一次次受到别人的嘲笑。”
“可陛下觉得,如果未来要成为国王,公主总有一天会面对比流言更恶毒的东西。若连几句闲话都无法承受,又如何承担整个国家。”
“等等。”甜甜皱起眉,“王夫的意思是,既然外面的人都觉得公主不像个女孩子,那就顺着他们,把头发留长?”
艾琳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白,艰难地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小鸟轻轻”哦”了一声,“看来王夫阁下,从小被保护得很好。”
逢空补了一句,“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艾琳露出一丝苦笑:“王夫确实与陛下不同。他与陛下青梅竹马,很年轻时便住进了王宫。”
小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既然如此,公主失踪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王夫?”
艾琳沉默了良久,方才低声开口:“因为王夫早已离开王宫了。”
“不给孩子留头发,两个人离了?”甜甜活了七十多年了,也没见过因为这么点事就离婚的两口子。
“这只是开始。”女官望着那缕长发,“后来他们的争执越来越多。”
来都来了好不容易从逢空手里挣脱出来:“打断一下,这跟头发……”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鸟抬手熟练地又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王夫偷偷带走了公主,他说,女孩子不该到处疯跑,不该剪短头发,更不该像个男孩子。他把公主带进了一座高塔。那里没有树,没有泥巴,也没有围墙可以翻。”
“呜呜呜呜呜呜呜。”被捂着嘴的来都来了发出一串急切的声音。
小鸟赞同,“我也觉得耳熟。”
甜甜看了看她们:“哪里耳熟?”
“公主每天坐在窗边,一点点把头发留长。长啊,长啊……长到可以顺着高塔垂下去。你们手里拿的就是公主那段时间长出来的头发。”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塔、长发……”逢空抬起头,“是童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