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夫也是在负责这些公开事务之后,才开始强烈反对的,对吗?”
艾琳神色凝滞,低声应道:“……是。”
逢空收回视线:“那就说明,问题从来都不在短发本身。如果他打心底里觉得短发犯了忌讳,公主三岁前他就该闹了,何必等这么多年。既然过去能接受,现在却接受不了,变的人只有可能是他自己。”
来都来了:“他在外头跑面子工程,接触的人多,耳朵根子软,旁人说几句‘王储没个女孩样’,他就觉得自己的体面受了损。”
甜甜冷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软弱。外人放两个屁,他就开始回过头来给自家人挑刺。”
小鸟:“所以真正让他们争吵的,从来都不是头发。而是王夫渐渐觉得公主是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应该是什么样。”
艾琳良久没有作声。
逢空的视线落回艾琳的脸上:“那在高塔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艾琳望着桌上的断发:“我偷偷去过高塔。那塔造得古怪,通体没有大门,只有最高处开了扇窗。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夫从塔上下来,嘱咐公主好好待在里面。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高塔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来都来了小声嘀咕:“人家那是野妈才顺着头发上下楼,他一个亲爸还把女儿当软梯使。”
“你怎么知道他顺着头发下来。”艾琳断断续续听到来都来了的话,脱口而出。
“啊?”来都来了朝逢空疯狂使眼色,偏偏逢空正低头用指尖拨弄着那截断发,压根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小鸟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帮她圆:“其实不难猜,既然王夫一直强调外面危险,又反复叮嘱公主不要离开,以公主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只靠劝说。比起寄希望于公主听话,我更倾向于,他会直接让公主没有离开的机会。而且你说了,高塔没有大门。”
艾琳看着她们,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希望:“正是如此。”
来都来了还想再补充点什么,被小鸟扯住衣领拽到身后,“少说两句,听艾琳讲完。”
逢空余光扫过拉拉扯扯的两人,权当没看见,抬头看向艾琳:“既然高塔无门,全靠长发上下,那王夫一走,公主在塔里就彻底成了孤岛。”
“正是如此。”艾琳神色严峻起来,“我不敢高声呼喊,又得想办法让她注意到我……”
桌前那截长发忽然飘了起来,几人同时伸手朝那缕长发抓去,生怕它被风卷走。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像投入水面的倒影般迅速扭曲。墙壁、家具、地面,一切景象都开始缓缓褪色。
耳边先于视线恢复的是一个少女絮絮叨叨的声音。
“Jenny、Jasmine、Judy、Miranda、Lucy……你们可要好好的,每掉一根,父亲都会心疼好久。”
逢空的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没有落到地面,也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视线随着那颗小脑袋的晃动不断摇摆,眼前的世界跟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逢空:“是闻灼的声音,我们好像进入了她的回忆”
小鸟的声音听起来很近:“而且变成她的头发了。”
来都来了幽幽开口:“想开点,至少不是腿毛。”
“别贫了。”甜甜打断她,“报坐标。”
逢空顺着视野的落脚点扫了一眼:“左耳处。”
小鸟:“右眼处。”
来都来了被周围的发丝挡了个严实:“我这儿头发太多了,根本看不到这是哪里。”
“我在后脑勺,”甜甜的声音响起,“来丫头在我左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啪嗒、啪嗒”两声轻响,几颗小石子落在窗沿上。闻灼小跑着扑到窗前,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窗。
逢空的视线随之落向塔下,一眼看见了正焦急张望的年轻女人。
“艾琳来了。”小鸟道。
随着闻灼的动作,来都来了和甜甜的视线被带回房间。
“这地儿可真够满当的。”来都来了将整间屋子收揽入眼,“地上全是书,不过跟她寝宫的可完全不一样,《淑女礼仪》《公主的修养》《一百件女孩应该学会的小事》……摆得还挺整齐。”
“窗边还有画架、刺绣架、乐器,什么都有。”甜甜哼了一声:“旧社会老财家的闺女还能一三五出去听个曲儿放松一下呢。”
公主低头望向窗外,看见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方的艾琳朝上面挥了挥手。
闻灼张开嘴刚要扯着嗓子喊人,艾琳急忙把食指竖在唇边,冲她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高塔下方远处的山道,示意王夫随时可能折返回来。
闻灼一路小跑回房间,不多时抱着纸和笔跑了回来,趴在窗沿上飞快写下一行字,又将纸条卷好,系在一个小布包上,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来都来了被晃得视线发花:“她是不是在写东西?”
“她问艾琳怎么来了。”小鸟看着纸条说道。
塔下艾琳展开纸条,弯着眼睛笑起来,她提笔写了几个字,又用石子压住纸条,重新抛了上去。
“艾琳叫她出去玩。”逢空道。
公主看到纸条,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
她这一蹦,整头长发都跟着上下甩动,四个人顿时被晃得东倒西歪。
“哎——”
“别蹦了!”
公主趴在窗沿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够不到的地面,耷拉着肩膀摇了摇脑袋。
“她下不去。”逢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