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也犯了难。
她今天是一个人偷偷过来的,既没有带人,也没有准备任何工具,除了站在塔下,一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两人隔着高塔相对无言时,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趴在窗边飞快写下一张新的纸条。
来都来了的声音飘过来:“她又写什么了?”
小鸟:“让艾琳上去陪她玩。”
艾琳失笑,提笔问她。
——塔里还有别人吗?
公主摇摇头,她像是献宝一样,把那头长得几乎垂到地面的头发放了下去,冲艾琳挥挥手,示意她抓着头发爬上来。
发丝随着闻灼的动作一坠,来都来了被拉得龇牙咧嘴:“这王夫平常顺着这头发上下溜达,他最好是轻得像片树叶一样!”
艾琳吓得连摆双手,在下面一顿比划,小鸟接着转述:“艾琳说不行,那是头发不是绳子,她太重了,会把闻灼拽疼。”
闻灼歪着脑袋想了想,抓起纸笔低头写字。
纸条轻飘飘落下去,逢空读道:“闻灼说不会,她连父亲都拉得起来,而且她会把头发绕在铁窗钩上,一点都不疼。”
底下的艾琳依旧坚定地摇头,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梯子的形状,随即写了一张新的纸条,朝塔顶抛了上来。
小鸟:“艾琳说她下次过来的时候,会带一把软梯。”
闻灼抓着那张纸条,半晌没动。
甜甜叹了一声:“孩子伤心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失落,塔下的艾琳连忙朝她招了招手,高高仰着头,用夸张的口型一遍又一遍无声呼唤:“公——主——”
闻灼眼眶一酸,在纸条背面认真地写下了一个小小的“好”字。
塔下的艾琳收到纸条笑了,又写下一句话抛了上来。
逢空:“艾琳问她想不想国王陛下。”
闻灼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旁。
这一转头,挂在脑后的来都来了和甜甜又被甩得七荤八素。
“才不想。”闻灼一边闷声嘟囔,一边趴在纸上戳下重重的痕迹,“她都不要我了,我想她干什么。”
甜甜啧了一声。“真缺德。想当慈父,还要踩别人一脚。”
艾琳从公主扭头的动作里猜到了答案,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写点什么。
密林深处的树叶无风自动,山道拐角处隐隐传来马蹄叩击石板的闷响。
艾琳急忙冲上面的闻灼比了个“隐蔽”的手势,将纸条一把塞进口袋,转身猫着腰迅速没入了塔下的密林之中。
闻灼也缩回了脑袋,啪的一声合上了沉重的木窗。
发丝视野随着她的动作急剧收窄,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来都来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一愣的,急切嚷嚷:“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右耳处的小鸟看得最清楚:“王夫回来了。”
“咚、咚、咚。”
闻灼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随后解开缠在窗钩上的长发,一点点将它放了下去。
四个人只觉得身体一沉。
“哎!”
“等等——”
长发被塔下的人握住,开始一点点向上收。
悬在双耳处的逢空和小鸟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拽得一沉,而后脑勺处的来都来了和甜甜更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筋都抻值了。
四人的视线跟着晃动,直到窗沿重新出现在眼前。
甜甜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这一拽给甩飞了:“这是拉矿吊车啊,这老小子的体重全在我们这几根头发上承重呢。”
来都来了咬牙切齿:“他最好现在就掉下去摔个狗吃屎!”
王夫提着食盒从窗边翻了进来,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有没有好好看书?”
闻灼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小声应道:“看了。”
“有没有乖乖待在家里?”
她迟疑了一下,“……有。”
王夫将食盒放到桌上,回头看她,“那你怎么了?”
闻灼攥了攥裙角,终于鼓起勇气,“父亲,我可以出去玩吗?”
王夫在闻灼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为什么突然想出去,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闻灼摇头:“我只是有一点想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那些人会笑话你、骗你、利用你。他们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是公主。”王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爸爸只有你了,你也只有爸爸。”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又道:“至于你母亲,她现在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议,处理不完的公务。如果她真的那么在乎你,又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一次?”
王夫眼底掠过一丝讽刺:“她已经掌握了整个国家,风风光光当她的国王,不需要你了。”
闻灼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知道了,我不出去了。”
小鸟看着王夫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看来我们得多待一天了。”
第二天一早,目送王夫离开后,公主就坐到了窗边,她托着下巴望着塔下,眼睛不自觉地飘向前面的小路。
不到一刻钟,楼下传来了两声轻响。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