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斜,树影被拉得悠长。艾琳担心撞上王夫回来,带着公主原路折返高塔。
她扶稳梯子,仰头看着公主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爬到一半时,她怔住了。
不对。
她们离开的时候,不是把梯子藏起来了吗?
那现在这架梯子,为什么会好端端架在这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艾琳抬起头,几乎是失声喊道:“公主——”
话音未落,高塔上传来一声惊呼,闻灼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一仰,险些从高空跌落。
“公主没事吧?”艾琳急得往上爬了几步。
一只手从窗内伸出来抓住了垂落的长发,公主被那股力道拽了回去,手脚并用地扒在木梯上。
“疼疼疼疼疼,快松手。”来都来了险些一口气没抽上来:“我感觉要被五马分尸了!”
王夫静静站在窗边,“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以后发现你不在,有多担心?”
公主被拽得头皮生疼,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她想起今天在山下看到的那道浩荡凯旋的仪仗,想起艾琳说的那一句句“她一直都在想你”。
“父亲。”闻灼的声音发颤,但一眼不错地注视着王夫的眼睛,“你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出去以后,去找母亲?”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他的目光越过闻灼的肩头,落在了攀梯而上的艾琳身上,“我们的国王陛下果然最擅长收买人心,连她身边带出来的狗,都学会了这一套。”
闻灼大声反驳:“艾琳才不是狗!”
“这就是你的教养吗?”王夫的声音沉了几分,“为了一个贱婢,与自己的父亲争辩?”
艾琳爬到了公主脚下位置,拔出腰间利落的佩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厉色:“放开公主!”
“我就知道是你们,一个整天只知道处理公务的国王陛下,一个天天围着她转的艾琳,你们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王夫像没听到一样,把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她才几岁?你们就让她从小学着面对那些流言,接受这个世界的恶意。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成长,其实只是把自己的选择强加给她!”
艾琳又往上攀了几步,冰冷的剑锋直指王夫颈侧:“王夫,请放手,公主不是你的私有物,她有权利……”
“你懂什么!”王夫转头,眼底布满血丝,“你一个卑贱的女官,也配教我怎么养女儿?还有那个女人,我们的孩子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用来巩固王权的傀儡罢了!”
艾琳冷冷打断他:“你说错了。国王陛下最先是公主的母亲,然后才是一国之君。她只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全这个国家,保全她的孩子。”
“你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王夫嗤笑一声,拽着头发的手指忽地一松。
失去拉扯的闻灼惊呼一声,向下栽去。
“公主!”艾琳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她半个身子探出梯子去拦闻灼。
就在这时,悬在窗边的王夫抬脚重重踩向艾琳抓在梯沿上的手。
艾琳猝不及防地松开手,整个人从窗边跌了下去。
“艾琳!”公主伸手一捞,却被王夫攥着长发生生拖拽回来,固定在窗台边缘。
甜甜齿缝里逼出一句:“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老婆子我要一枪崩了他!”
塔下传来一声闷响。艾琳扶着梯子挣扎着站起来,额角被利石磕破,血流满面,但还在安慰她:“公主,我没事,别管我,千万别怕。”
闻灼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目光落在卡在梯子中段的佩剑上。她咬着牙费力地伸长手臂,把剑一点点勾了过来。
王夫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手腕发力,将发丝缠得更紧:“你要做什么?”
“父亲。”她看着那一束拖在地上不知道多久的长发,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长发。”
寒光一闪,长剑挥落。
公主向后跌去,艾琳急得在下面张开了怀抱。
垂落在高塔外的长发齐根而断,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条终于挣脱束缚的黑色河流,纷纷扬扬落向地面。
艾琳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她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来都来了舌头撞在牙齿上,把那句“终于回来了”给咽了回去。
甜甜伸手拿过那本《国家志》:“没什么,就是你讲得跌宕起伏,我们听得太入神了。”
缓过这口气,几人在书房与寝殿各处游走,摸索新的线索。
逢空顺着雕花木窗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忽然在角落的踢脚线旁停住。
窗框阴影里,歪歪斜斜地躺着一只鞋。
那鞋磨损得有些过分,鞋面泛着旧皮革特有的小细纹,边缘还沾着一层未蹭干净的泥灰。
“有发现?”甜甜凑上前来,眯着眼去瞧:“这谁的鞋这么埋汰,也不知道刷刷,都脏成什么样了。”
来都来了蹲下,伸手比划了一下:“甜甜,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穿破的,它本来就长这样。”
甜甜扭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这是潮牌限量款,专门做旧。”来都来了一本正经地科普,“越破越贵,主打的就是个性。”
甜甜不懂但尊重:“确实很有个性。”
小鸟环顾四周:“既然是双鞋,为什么这里只剩一只?”
“我看看。”艾琳打开放鞋子的地方,指尖顺着几层搁板滑过,“另一只也不在这里。”
逢空想了想:“艾琳,你知道公主一共有多少双鞋吗?”
“知道。”
“那其他鞋都在吗?”
艾琳又仔细清点了一遍:“都在。”
小鸟若有所思:“那很有可能公主失踪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双。”
来都来了赶忙往后连退两步,小声嘟囔:“刚才变成头发我忍了,变鞋我可忍不了。”
逢空没理会她的瞎扯,直截了当地看向女官:“这双鞋是哪儿来的?”
艾琳看都不用看就脱口而出:“应该是女爵大人给置办的。”
“女爵大人是?”逢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