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老师整天管东管西的,手伸得太长。”老六抿了抿嘴。
“管你什么了?”玛莎平静地看着他,“让你别打架,别欺负人,别撒谎,按时来学堂?”
老六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我爸交了钱,你教你的就行了,还管我写不写字,书背到哪了,我爸都说了,这些又不是老师该管的。”
“那什么才是我该管的?”
老六憋了半天,“让我们出成绩。”
玛莎气笑了,“你们倒是挺会安排。”
老六心里发虚,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他们都这么说,隔壁的邻居叔叔也这么说。”
林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玛莎挥动起扫帚,将地上的烂叶与草屑一点点推拢在一起。
逢空打破了沉默:“人你还要吗?”
“得带回去给他家长。”玛莎把簸箕挂在扫帚后。
“我们得先让他带路去钓日记。”
“可以,那我先离开。”
“嗖——”
扫帚从地面弹起,悬空停在玛莎身旁。她跨坐上去,身体随着扫帚往上一扬,“你们要找我的时候,可以叫我的名字,回头见。”
树梢被风压得向两边倾倒,玛莎骑着扫帚从枝叶间穿过,转眼便消失在树林上空。
小鸟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原来她是真会飞。”
二人拎着老六折返矿道。原本横向交错的矿洞渐渐消失,前方出现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漆黑的矿道纵横交错,只有头灯照出眼前一小片昏黄的光圈。井下闷得厉害,空气湿热地黏在皮肤上。
老六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废弃矿井边,井口漆黑,看不见底。
“就在下面。”老六指着深处,“老大怕别人偷看,每次写完日记就装到玻璃瓶里扔下去了。”
井壁旁还留着一架锈迹斑斑的卷扬机。不过上面的钢索早已断掉,只剩一圈圈废弃的铁链。
逢空走到井边,把那根被玛莎拆下来织网的钩针用铁丝扎紧。
老六脸色变了变,“小心点,下面有老大放的炸药,一旦碰到钩子就会爆炸。”
小鸟低头看向缓缓摆动的铁链,“我看轨迹,你来放钩子。”
逢空松手,钩针一点点往下落,头灯的光圈跟着晃动。
“左。”小鸟开口。
逢空立刻收线,钩针擦着一块金色矿石掠过。
“下。”
铁链再次松开,钩针落得更深。
“右。”
逢空手腕一转,钩尖擦过一个炸药桶。
老六倒吸一口凉气,“别碰那个!”
逢空瞥了一眼聒噪的老六,直到他闭上嘴巴,“继续。”
“左。”
“慢一点。”
“停。”
一只玻璃瓶正随着地下暗流缓缓飘来。
“放。”
咔哒。
钩尖勾住瓶口。卷扬机缓缓转动,铁链一点一点将瓶子从漆黑的矿井深处吊了上来。
打破瓶子,里面塞着一卷用羊皮纸卷好的日记。
逢空抽出来拉开卷轴,借着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前面全是一堆废话和谩骂,她顺着日期找到对应的那一页:
【今天一大早,我看到一个又丑又蠢的人,骑着一条傻龙,飞去了右边那个村子。】
“找到方向了,右边的村子。”逢空将卷轴一收。
三人重新回到地面,天色已经有些泛阴,老六被捆在树干上,神色不安。
“等会儿玛莎来了,你就……”话说到一半,逢空停住了。
算了,她不能保证这人会不会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两人对视一眼,小鸟抬起手掌,对着老六的脖颈侧面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老六脑袋无力地往旁边一歪,安静了。
逢空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划了几下,给玛莎留了个信儿。
小鸟对着空荡荡的林子喊了一声:“玛莎。”
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能管用?”
“看她扫帚限不限速吧。”逢空说。
做完这一切,两人沿着右边的岔路快速前行。
树林渐渐变得开阔,没走多久,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风声。
女人骑着扫帚从树梢间飞来。
“我们把老六绑树上了。”逢空神色一紧,“还是他跑了?”
女人笑了,“看见了,人在这儿。”
她侧了侧身。
两人这才发现,扫帚后面还飘着一个大簸箕。
老六正四仰八叉躺在里面,睡得十分安详。
逢空:”……”
小鸟:”……”
原来还是配套运输工具。
小鸟看着绑在老六身上的麻绳,迟疑了一下:“玛莎,绳子能还我们吗?”
逢空侧头:“你现在越来越有大小姐的风范了,很适合去收酒瓶儿。”
小鸟:”……我有组织了。”
玛莎忍俊不禁,“当然可以。”
她挥了挥手,绑在老六身上的麻绳自动松散开来,随着风晃悠悠垂落。
“哦,对了。”玛莎在簸箕里翻了翻,随手丢下一只鞋子,“这个也是在他身上找到的,听它说好像认识你们。”
“哎哟,疼疼疼,就不能轻拿轻放吗!”鞋子在地上扭动着,努力想要翻过身来。
小鸟拎着鞋带把它提了起来。
鞋子悬在半空,对上逢空的眼睛,欢快地打招呼:“嗨!”
逢空:“别嗨了,起来干活。”
玛莎握住扫帚:“祝你们一路顺利,也希望,你们能平安把公主带回来。”
扫帚轻轻一扬,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玛莎骑着扫帚升上树梢,很快消失在树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