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眯起眼看过去,“疫,十一鬼疫问世后的第一次现身,西灵够有耐心。”
见他毫无惧色,于月端双手捂着嘴,飘得远了些。
谭远猛地把他扯回来,“跑什么?说清楚。”
“......”
零微:“——我记得人家好像说不了话吧?”
谭远嘴角微微抽搐,绳索另一头抖动,顺着看过去,书生正点头如捣蒜。
“好了。”祝知禾不动声色地理好衣领,“抓紧时间。”
姬济临将他的长发拢起扎好,“是,总不好让于生一直困在这宅子里,也不好投胎嘛。”
说得轻松。
谭远在心里念叨,小禾身上那些凭空而生的花还没找到解决方法,就急着出门面对那棵邪树,这花艳得像是血,够渗人的。
他喃喃着,一转头就对上祝知禾安然的眼神,他对着谭远眨了眨眼,安抚地弯起一抹笑。
“零微,你恢复好了?”祝知禾淡淡开口,一点没有身负鬼疫的恐惧。
零微站直身子,“......是,听你安排。”
祝知禾点头,花枝攀升至耳后,他一把推开门,“走吧。”
本恐慌地躲在众人身后的于月端在那一瞬间飘到他身前,走廊内沉寂,无窗无光,众人依靠着祝知禾手中的提灯看清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于月端仍然颤抖,却一股脑地向前飘去,几次祝知禾等人都险些跟丢。
又一次转弯,祝知禾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这本是他家,熟悉倒是正常,可他性子这般软,只是提起那花树就吓得不行,到底是什么值得让他抛去恐惧,一定要带着所有人去。
黑暗中,仅有几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祝知禾闲庭信步,不忘提着灯照映周围,右手拎着灯向后挥了一下,便看见一幅一闪而过的油画,他心中隐隐有些奇怪。
“先停一下,我去看看。”
于家举家皆是传统的人,装修皆是中式,油画在于家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祝知禾方踏出一步,灯火才染上画框,他便停下动作。
于家是安静的,从他几天前踏入时就发现了,哪怕是长子英年早逝,亲属的哭号声也都是低声的。
可此刻,方才还跟在身后的,缓缓的脚步声,消失了。
祝知禾提灯回身,发丝打在肩膀上,暖黄色的灯光下,他身后空无一人。
............
“——谭远。”
祝知禾轻声,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他环视一圈,几人全部消失,就连飘在空中的于月端也不见了踪影。
脖颈滚烫,祝知禾伸手抚摸,掌心下的肌肤隐隐跳动,他摸出那是一朵花。
血树赤花,西灵都是从哪学来的歪门邪道?祝知禾轻叹一声,走回油画前,金色的浮雕画框框住那幅肖像。
一个少年站在庭中,花瓣纷纷而下,落在他的发丝、掌心、脚下,他回首莞尔。
祝知禾站在画前,仿佛隔着画布与少年对视。
血红色的花瓣落入他眼中。
是那颗怪树。
金色的画框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流光一般,画的主人似乎料想到这样的画面,暮光花树下的少年,与流光溢彩的画框相互衬托,提灯到哪,画中的那束光就到哪。
祝知禾退后一步,低声道:“魅。”
提灯被他握在手里,灯火暖洋洋的,他的声音轻轻落下,灯火依旧明亮。
......
祝知禾深吸一口气。
如果谭远在,或许能帮他骂上一句。
他抬眼,一瞬间对上画中少年的目光。
那双清透如同玻璃珠的眼睛望着他,缓慢地,对着他眨了眨眼。
祝知禾:......?
他后背微微绷紧,提灯的挂环从指尖滑落。
操。
刹那之间,祝知禾连回身的机会都没有,一股诡异的眩晕感顺着他脊背攀升,眼前渐渐模糊,化作光点落入黑暗。
嘈杂的风声灌入耳中,他浑浑噩噩地听着,身体恍似从高空坠落,找不到落点,找不到支撑,连带着思想也跟着混沌。
直到一阵暖风吹过。
祝知禾缓缓睁眼,眼前尚是一片模糊,他朝着周围伸出手,不知摸到了什么,只觉得指尖下的东西粗糙,摸着皮肤泛起刺痛。
又一阵风,他闻到了花香。
眼前渐渐清晰,他下意识仰起头,苍树参天,花枝遮蔽天空。
祝知禾心里泛起一个想法,他低头看向自己,藕粉色外衫下只是一身白衣,腰间系着灰色宽腰带,白衣逶迤,腰间的垂穗被他捏在手中。
这身衣衫的主人倒是随性。
祝知禾想着,忽然晃着穗子的动作一顿。
——他如今不就是这身衣衫的主人吗?
祝知禾:......
我难不成鬼上身了?还是我上别人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