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看向身侧的苍树,脸色微微一变,血树赤花,古制的庭院和衣衫,这又是哪里?
“过过。”
院内出声,祝知禾看过去,连廊中缓缓有一人走出,来人高大,身上宽袍广袖,在他两步前站定,来人微微垂头与他平视,祝知禾这才看见这人已经束了冠。
“过过,怎么不理兄长?”对面的人声音平静,不似生气,倒像是有些逗弄。
过过,这身子的主人的名?
忽地,祝知禾脑海中浮现一行字——明月无端,已过红楼十二间。
于月端,于过?
祝知禾退后一步,抬手行礼,将脸埋在手臂间,编发落在胸前,他说:“月端见过兄长。”
对面人比于月端要高上半头,此时他又俯身,那人的阴影就打在他身上,只是对面迟迟没出声,祝知禾不好起身。
日记中明明写着两人兄友弟恭,于月端既然为了他兄长母亲去昆仑寻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总不至于是不受兄长待见的。
可若如此,于月端为什么要自尽呢?
良久,他才听到一声轻笑,随后宽大的手掌托起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过过,你不必这般。”
静观其变吧。
祝知禾顺势起身,“只是礼节而已。”
“你我之间不拘于俗礼。”
祝知禾看不出对面人的意思,他微微仰头去看,那人垂眼望着他,暮光在他身后映出他的容颜,那人笑道:“过过,母亲归家探亲,今夜家中只有你我二人,你想吃些什么?”
祝知禾甫一张口又停顿,随后说:“月端随兄长心愿。”
那人挑眉起身,掌心缓缓下移拉住祝知禾的手,指尖被人捏在手里揉捏,祝知禾面不改色的浅笑。
这里是日记中的故事,或许是他没翻到过的其中一节,可人物环境都对的上。
于月端是故意将他引到油画前的。
念想落下,脑中轻轻响起一声怯懦的声音:“不是。”
祝知禾:......
“于月端。”他在心中默念。
那道声音隔了两秒,再度响起:“是我,天尊。”
“他是我的兄长,名唤于云路,字归,对我向来是好的,兄长自小疼我,是从未行过礼的,他或许只是没料想到,不是故意不让您起身的。”
祝知禾:......感情他一直在偷听。
“——我不是故意的。”于月端轻声说。
对这个安在脑中的监听器祝知禾也没什么办法,他学着于月端的样子,跟着于云路身后,穿过连廊走入小屋,此时的于家并不算大,虽然简陋,却极为干净。
小屋内四方皆有窗,通风极好,于云路拎起一个木板凳放在他身后,揽起衣袖说:“你坐在这里看兄长做饭好吗?”
祝知禾点头,心说:“你兄长不也是书生,那时不是崇尚君子远庖厨?”
不知道因为什么,于月端沉默片刻才回:“兄长他不讲究这些的,更何况我们小门小户,比不上那些人家奴仆众多,我也想替他分担一些,可他总是不同意,只是让我去打理小花。”
祝知禾想起院中那棵遮蔽天日的花树。
“花树不是我来管的啦。”
............
祝知禾:“我需要一个会拆监控的人。”
桌台前的声音停下,于云路手里拿着刚洗净的菜回身看他,“过过在说什么?”
祝知禾挤出一个笑,“在说谢谢兄长。”
于云路浅笑着说:“无妨,这不是兄长该做的吗?”
莫名的,祝知禾觉得他的笑有些奇怪,还没等脑海中那个监视器出声,他先一步默念:“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于月端:......哦哦。
似乎是早早做了准备,菜很快就做好了,于云路将菜端到桌面上,“过过,可以吃饭了。”
“好。”祝知禾起身,搬着板凳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了三盘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祝知禾隐隐有些欣慰,心说:“你兄长手艺不错。”
于云路递给他一双筷子,问:“过过,想喝青梅酒吗?”
“不要。”
“不要!”
两道声音在祝知禾眼前打架,耳畔是他自己的声音,脑海中却是于月端的,脑海中那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还在回荡,而那道声音的主人却沉默了。
“多谢兄长,月端今日有些头晕,怕是不便饮酒。”祝知禾说着,低下头吃自己的饭,没看见身前的于云路若有所思表情。
“对不起。”于月端轻声说。
“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说对不起。”祝知禾面无表情地嚼着没味的树皮。
也没人说这里的饭能闻能看不能吃啊。
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夜色染上半边天,月上梢头,祝知禾起身,“兄长,月端吃饱了。”
于云路放下碗筷,点头应道:“好,碗筷兄长来收。”
祝知禾刚想行礼,又想起方才的事,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
他默念:“你的房间在哪里?”